“我和江鋒都是少年入寺,從小便在嘉福寺長大,說起來,也算是半路兄弟。”道安大師說話做事,始終溫聲和氣,“他要學金剛不壞,我便讓了他,自己學了那佛道偏門兒幻術;他喜歡睡在窗邊,我便讓了他,自己睡在不見月光的角落里;他愛吃米不吃面,我便讓了他,自己從小到大滴米不沾。可最后呢?千讓萬讓,師傅死于其手,真身遭雷、灰骨遇風,只能匆匆立一座衣冠冢,連舍利子都無處尋起,我這般做,就叫兄弟之道了?”
我低頭不語。
“佛門中人當謙沖恬退,早該萬事不縈于懷,可有些事情,我還是未能脫俗。后來,他要遷嘉福寺秘籍于太昊城,我不許,只因這一件小事兒,半生兄弟從此結仇。這幾年啊!要不是當今陛下念著當年情分,時常從旁照應,嘉福寺早就被江鋒移平嘍!”
我悶頭說道,“那是大師遇人不淑,和我這件事沒有可比性。”
道安大師搖搖頭,抿了一口茶,借著熱氣,嘆了今天的第一口氣兒,指著遠處緩緩道,“你看遠處的水桶,如果一直是空的,偶爾倒進去幾滴水,人家就會覺得寺里的小緇流變勤快了,如果一直是滿水的,偶爾少了那么幾瓢,人家就會覺得這小緇流愈發懶惰。做兄弟或許就是這樣,如果你一直講究給予,久而久之對方自然覺得理所當然,對方
如果有一次沒有要求滿足,就會換來兄弟決裂,最后恩斷義絕。”
道安大師挽起袈袖,行至書桌,兩指輕捻,將案上剛剛開始流行于市的黃紙,向半空瀟灑一擦,黃紙悠悠然然的飄到大師面前,落下之際,道安大師提筆疾書,紙落人走,頭也不回地道,“睡了吧!小施主,都累了!”
月暗孤燈火,我撿起黃紙,但見上面工整地寫著: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原來,大師也是性情中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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