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三千,唯思之清遠,方可久長。你師哥名喚‘清極’,是他生身父母所起,意在清正,頗為可取,故而入門之后無加更改。為師替你取名為‘疏’,意在遠長。你從此是劍閣謝疏,有來處可依,有去處可往,可能明白?”
一個不曾開蒙的娃娃,如何能明白呢?只是見得“師父”整衣危坐,聽得“師父”放緩話音,字字句句幾乎掰碎了送往他耳中,于是懵懵然學舌道:“‘謝疏’明白了。”
太衡緩緩笑出聲,恢復成沒個正形的模樣:“小疏,雞腿啃不下就不啃了,教你師哥收進‘方寸間’,來日權作你的加餐。”
方寸間是為術法彌異之所,修道者皆可掌持,并無通處。師父年高,方寸間無有積存小兒衣衫,自然由作師哥的騰出舊時衣物。沈清極依言收了東西,作訣為師弟漱洗更衣,過后太衡招引小徒兒近身,為其束發編辮。至此,白日里的小泥娃娃才終于裝束一新,變作瓷娃娃也似的一樽小人。
“我負劍萍泊半生,結交無數,許是師徒之緣未至,未曾有過傳道授業之念。人都道我孑然一身,終老劍閣,他們如何能料到,我晚年得遇良才美質成雙,”太衡左右瞧看大小兩個徒兒,語帶快慰,笑意融融地續說道,“我百年后,只盼你們師兄弟攜手共行,風雨并進,如此,也不枉我們師徒三個在人間相逢一會了。”
閑話三兩句,一老一少布下護身陣法,帶著娃娃睡去了。其后三人成行,出越州,過千山境,入百川,一路登山玩景,自在悠游。
太衡生性脫略,非是惺惺作態之輩,沿途時有肺腑之言,見生民疾苦而慨徭役,游山水勝景而發詩性,授業于小徒兒而有言:“含飴弄孫就是這樣的快意了吧?無怪乎世人會希求子孫滿堂。”又說道:“生而在世,苦樂相隨,為富貴貧賤所迷障,為欲情聲色所驅策……實是生而苦之。”
沿途亦尋舊訪友,屢屢歡飲達旦,宿醉不醒。每是時,沈清極便代行師長之職,教習小師弟體術經文。
一路且行且慢,到得百川境已是翌年仲夏。師徒三人這日歇過晌,行至戲龍坪改換水路,恰逢一支親迎隊伍靜候新婦歸岸。
百川境內多川澤,水路四通,民以漁為生,婚喪嫁娶盡數走水路,除此另有一處婚俗與他地殊異:郎官親迎不至戶。
老少三人唯有謝疏不知事,也唯有他得了親迎媒人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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