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絲美拉達(dá)倒是一愣，沒想到一個窮兇極惡的魔王竟會被她一句話擊垮。這時她感覺到迷藥的效力似乎正在消退，四肢的力量在漸漸恢復(fù)，不由得勇氣大增，心忖道：好啊，我已經(jīng)牽住了你的牛鼻子，現(xiàn)在你只能乖乖放我走。于是她冷冰冰地答道：“是的！如果你不放我出去的話，我寧死也絕不原諒你！”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沒想到，魔鬼絲毫不為所動。

        “不，我不會再放你走的！你進(jìn)了幽靈的墓穴，就永世也別想再出去！你放心，我會把你供在神壇上，就像基督徒把木頭雕像當(dāng)成上帝來禮拜！”

        魔鬼冷酷地說完，轉(zhuǎn)身便要離開。艾絲美拉達(dá)當(dāng)機(jī)立斷，一個鯉魚打挺，順手抓起瓷花瓶在五斗柜上打碎，以鋒利的碎瓷片為武器向他猛撲過去，動作矯捷得像只獵豹。說時遲那時快，滑動門啪地關(guān)上，幸而艾絲美拉達(dá)眼疾手快，用碎瓷片卡住門縫，機(jī)關(guān)沒能完全閉合。她猛力撞了兩下，門搖晃著打開了。眼前的景象令她大吃一驚，剛才倏忽來去似乎魔力無邊的黑衣人竟然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按住心口，身體痛苦地抽搐著。埃利克本已被失去克麗絲汀的痛苦折磨得心力交瘁，再加上為了綁架艾絲美拉達(dá)，徹夜安裝、操縱機(jī)關(guān)，體力和精力都已經(jīng)到了崩潰邊緣，全靠對克麗絲汀的愛情才支撐到現(xiàn)在，此刻激情的狂潮退去，便再也支持不住，心臟一陣痙攣的劇痛，天旋地轉(zhuǎn)，視野暗了下來。是黑夜降臨了嗎？那亙古不變的茫茫黑夜，終于要代替地下宮殿的黑暗了嗎？……

        “喂！喂！”艾絲美拉達(dá)使勁推他，“告訴我怎么出去，快點！”

        看著他深愛的天使般甜美的臉龐，埃利克飛速消散的意識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閃電般清晰的念頭：克麗絲汀還不知道怎么走出他的地下寓所！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伸手按下地板上的機(jī)關(guān)。暗門軋軋打開，門外的湖面上，一排排燭臺再次浮起，照亮了黑暗的洞窟，指明了出去的路途。

        克麗絲汀，克麗絲汀！你真的來看我了嗎？他在心里呼喚著，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來：我從來不敢想，我悲慘的生命竟能結(jié)束得如此快樂……

        艾絲美拉達(dá)沖到門口，轉(zhuǎn)念又遲疑了。那魔鬼喚她作天使時說的話，充滿了動人肺腑的悲慟，裝是裝不出來的。由此細(xì)細(xì)推想起來，他那一時暴虐一時柔情、忽而冷酷忽而瘋狂的言行，只可能出于一種原因，那就是極度的痛苦。他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怎么會住在這陰森森的地底？如果是鬼，又怎么會被如此強(qiáng)烈的痛苦折磨？

        她猶豫了一番，終于在憐憫和好奇的雙重驅(qū)使下，回到倒地的黑衣人身邊，蹲下身來，一把揭開他的面具，定睛一看，不由得發(fā)出一聲恐怖的尖叫，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那還是一張臉嗎？一張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鼻孔的臉，是怎樣可怕的景象？而面具后這張臉的駭人之處還不止于此！那糾結(jié)濕膩的褐色卷發(fā)披散在高高的額頭和肩上，猶如條條蜿蜒的毒蛇。兩道醒目的劍眉下是骷髏般深陷的眼洞，臉頰凹進(jìn)，皮膚連同嘴唇都是沒有血色的灰黃，恍如深埋地下已久卻并未腐爛的尸蠟。方正的下巴原本很英挺，配在這僵尸的面孔上卻絲毫無補(bǔ)于它的丑陋陰森。臨死的痙攣令這面孔加倍扭曲可怖。僵尸的手也同樣瘦骨嶙峋，手指蒼白細(xì)長猶如蜘蛛爪[5]，在空中胡亂揮舞抓握，似乎正試圖抓住消失的生命——這具死尸居然有生命？它居然也會失去生命？

        艾絲美拉達(dá)迅速解開埃利克的衣服，右手用力按壓他的胸口，協(xié)助他心臟起搏，左手打開頸上掛著的小荷包，取出一粒藥丸塞進(jìn)他嘴里。一分鐘后，埃利克的心跳和呼吸都開始恢復(fù)，死神松開了擁抱他的黑色翅膀，可仍在他身邊徘徊，虎視眈眈地窺視著。“沒想到人類的搶救措施對僵尸也很有效啊。”艾絲美拉達(dá)自言自語地說，摸摸埃利克的額頭，卻不是傳說中的冰冷，而是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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