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也說不清楚。”
阿陶一臉茫然。
他對于這位表叔的全部了解,就是這封信。去年三月,患癌癥的母親在逝世前幾天,突然回光返照,告訴阿陶說,他們家在臺灣花蓮有一個麗表嬸,年齡跟她相仿,只比她大半年。1949年從上海跟丈夫去了臺灣,從此音訊全無。文化大革命前夕,麗表嬸卻突然寄來了一封信。幸虧投遞員也沾著一點親,沒有聲張,母親收下信件后,看了一遍就銷毀了,并且執意不讓父親回信,這件事才算過去了。文革中造反派也沒有來找過任何麻煩。不知怎么,母親臨終前竟突然提起這件往事。恰恰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阿陶收到了表叔的信。
已經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到處都在談論改革開放??墒牵瑏泶箨懱接H的臺灣人還很少,來谷安投資的企業家也不多。不管怎么樣,誰都得小心翼翼。
一個多月后,阿陶的表叔真的來到谷安。他矮而稍胖,皮膚白皙,看來因為不節制飲食,肚皮已經明顯地腆出來了。圓圓的臉上戴著一副碳素眼鏡,說一口閩南腔調濃濃的普通話,很有些儒雅風度。
阿陶陪著表叔,來到博物館。一見面,表叔就握著李安浦的手說:
“李館長,久仰,久仰!我聽阿陶介紹,你給了他很多指教和幫助。我叫黃春明,但不是那個臺灣鄉土作家,完全不是!哈哈!……我也寫過,編過電影,還在臺北的一份報紙做過主筆,不過都搞得不太成功……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頓飯,敘談敘談。您再幫忙約幾個本地的畫家,最好是畫人物和水墨山水的,好嗎?”
黃春明顯得自來熟。他十分尊重李安浦,說一切都由您安排,包括邀請哪些客人,定哪家飯店,點哪些酒菜。當然最后必須由他埋單,決不允許李安浦請客。
阿陶在一邊也說:“李館長,這次你就聽我表叔的吧!”
在谷安,能夠稱得上文化人的,其實并不多。李安浦掰著手指排隊:老畫家米祚之,他的兒子米誠,畫家楊不二,書法家倪府田,《谷安報》記者兼作家文棟,自己也算一個。加上阿陶和黃春明,也就八九個人吧。
席間,大家頻頻舉杯,談笑風生,原有的拘謹和生分很快就消解了。黃春明非常健談,一會兒講蔣介石的長子蔣經國小時候怎么被視作“問題少年”,后來去美國留學,移民局又怎么把他列為不受歡迎的人,驅逐出境。一會兒講那個恃才傲物的怪人李敖,怎么多情,又怎么無情。他所講得這些,對于生活在小城谷安的人來說,顯得新鮮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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