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光透過舊日軒窗,照在畫屏之上,一閃一閃,光影流轉。床前珠簾半懸,沈萬山緩步走近,如同走進過往流年。
他想起當年新婚之時,李氏往常在軒窗前梳妝,豐盈秀美的頭發如墨如瀑,長可及地,聽到他的腳步聲近,便在鏡中嫣然一笑,輕輕喚他:“梅郎!”
那是她對他的愛稱。
他的目光不覺瞟向鏡臺,鏡臺仍似昔日模樣,暗暗變換的是他的容顏。他遙遙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頭發已然花白,昔日高大的身材略有佝僂,不經意之中雙目露出疲憊至極的神情。
他早已不是當年香疊寺中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
自她死后,再也無人喚他梅郎。
其實她早就不喚自己梅郎了,白氏進門,她如鯁在喉,從此與自己一日日形同陌路。
他初時不以為意,瀘州城里的哪個男人沒有個三妻四妾呢?他不過多了一個白氏,何況那白氏寧愿伏低做小,對她恭敬有加,只求留在自己身邊,她氣量未免太小了一些,怎么就不能容下?后來她一直冷著自己,他少不得溫言軟語,百般討好,想著哄轉了她的心,慢慢也就好了。誰想到,她竟然真的與自己生分了。他的不滿漸漸蓄積,你若無情我便休,他賭著胸口憋悶的一口氣,又納了幾房妾室,個個美貌,溫柔體貼。
出乎他的意料,她不哭不鬧也不怨,只是似一朵盛開的花,慢慢地萎去了。他的家業一天天大起來,終日奔忙,再也無法跟少年時那樣,小心翼翼地去撫慰她的心。何況身邊已是佳人如云,笑靨如花,何必去看她那冰霜似的臉色?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就算從此失去了她的心,形同陌路,那還留著她的人,隱在重重梅影之中,是他年少時志在必得的結發之妻。
沒想到他還是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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