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司禮幾次微微張開眼，微微偏過頭，鎏金的眸光從我身上輕輕晃過，破開一點將醒未醒的迷離與慌亂，還有半分未能成型的縱容與妥協，又飛快被撞入的動作搗碎，在漏出兩聲誘人的輕哼后闔目于夢境。也許神只也不想讓他的神使親眼見證此刻場面，他始終沒有掙脫幻夢，閉著眼，呼吸隨著我的動作顛簸起伏，又在情欲歇止后平復安定，全程沒有給我太大的反應。情事結束，他乖順地靠在我胸口，銀發散在枕榻，如同張揚的狐尾，微熱的呼吸打在我頸邊，溫馴又親昵。

        他身上被我烙下許多印記，有齒痕、有吻痕，也有手指捏出的青痕。窗外的雨聲雷聲倏忽淡去了，大約是一直凝視的神明終于忍無可忍地閉目塞聽，不再看祂的神使如何被情欲點染。雨后的涼風將殘余的情欲氣息帶走，我小心翼翼將壓住的他的長發從身下撥出來以免扯痛，撐起身體放下簾帳，拿小錘敲打床頭的喚鈴叫來侍女熄滅燈燭，借著月光端詳他一陣，等混亂的思緒一點點沉淀下去，才松了力氣縮回錦被中，將自己埋進他臂彎，手指在他胸膛寫字。

        那是我在他書架上無意發現的經文，據說抄寫的時候將人的名字一同抄入，能夠和名字的主人生世不離。我有些倦，筆畫顛三倒四，即使是清醒的齊司禮也不見得能認出我寫了什么，有一下沒一下的動作間竟哄得自己昏昏欲睡。

        迷糊間又起了怨懟，我抓起他另一只手，貼著他掌心摩挲一陣，摸到他的手指放在嘴邊，像初遇時沉疴難愈的我咬住他這棵救命稻草，將他的指節咬在口中。

        為什么呢齊司禮？這種事明明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兩個人一起做，為什么只有我清醒著？為什么要用自己當籌碼，難道天意說不吉，我就沒有別的法子了？等他醒來要是怨我使壞，我就捏著他的臉提醒他是他先自作主張——但他那個薄臉皮，即使發現或是想起，也不會明說什么。

        ……更生氣了！

        若有若無的嘆息聲在頭頂響起，我隱約感覺到環在身側的胳膊將我攬了攬，動作很輕，輕微得像是錯覺。也或許真的是錯覺。

        累得狠了，我嘴上沒太多力氣，也不知道有沒有給他多留一道印子，不知不覺就松開了口。睡著之前，我不甚清明地想：是抗爭嗎？用這種曲折的方式，向一直重壓在我身上的“天道”宣告？

        不，我也許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滿足我長久以來難以說破的私心。

        但，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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