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深冬，大雪把城市凍成一團白霧，死氣沉沉。行走的路人皆如同幽靈，盲目尋著要如何去轉世求生。

        然而獄里的高墻是不給人看見這些的。這世界像發生了一場巨大的錯位，提籃橋變成了“司法行政部直轄上海監獄”，肖途居然習以為常。

        他拿出證件，守衛的日本兵瞪著臉色看了一眼，打開大門，揮手放行。

        原來寸步難行和通暢無阻之間只隔了一張紙。

        肖途已經不是第一回來提籃橋，但走進去的時候總覺得反胃。沿著悠長的走廊進入關押部，兩側都是鐵柵欄。他的手曾無意碰到過，到了陽光底下，才發覺染了一手摻著黑渣的血水。

        鐵欄桿里的人多半只是昏暗光線中一方薄影，輕微地吐著氣。偶爾竟也聽得見幾句被視為“大不敬”的歌聲，很快被喝止。如若不止，接著便是開鎖聲，然后落下沉重的悶響。

        肖途路過時總要暗中投去一簇敬畏的眼光，可這鐵欄桿里也有認識他的人。他們挺著脊柱，并不稀罕于他的作態，只詛咒漢奸早日入地獄，受惡鬼撕咬，永世不得超生。

        雖然肖途也從來不曾覺得自己可以上天堂。

        他這么想著，走到盡頭處轉了個彎，鐵欄桿變成了一扇扇帶小窗的鐵門。鐵門旁的看衛已眼熟這位審訊官，不需多言便給他開了門。肖途走進去，門嘎吱一聲關上，外界的聲音瞬間歸于沉寂。

        鐵架上掛著的人低垂著頭，好久未修整的長發遮住面龐，她也并無興趣抬眼看看來者，對周身的反應遲鈍到如同失聰。肖途走近她，鞋底踩到了有些粘稠的血跡，令他頓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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