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琦亮/玄亮,有封→亮。車,很扭曲很扭曲很扭曲的群劉環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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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封悶悶地靠在車邊等著,遠遠看著劉備和諸葛亮話別。自棄新野走樊城,坐船到武昌安頓下來,已有幾天了。曹軍追趕甚急,好在諸葛亮高瞻遠矚,劉琦知恩圖報,收攏部隊傷亡不多,劉備得以實現又一次成功的跑路。劉封沒經歷過這樣慘烈的逃難,他載諸葛亮到武昌搬救兵,未親眼得長坂橋頭喝退曹軍的三叔,血糊住的神槍趙將軍,自然也沒見到劉備怒摔親生兒子。然一路所見已足夠震撼,他咂摸著戰爭的血腥,初次品嘗了亂世的滋味。今日是諸葛亮赴公子府上致謝的日子,樊城求救當日就是劉備點了劉封做司機,如今又喚他同行,是個善始善終的意思。
那兩人還在依依惜別,劉備又是順頭發又是理衣服,知道的是去劉琦府上吃酒,不知道的怕以為是十八相送。諸葛亮好笑道,將軍若這么舍不得,就與我同去。劉備拉著他的手戀戀不舍道,你以為我不想去,還不都是軍務纏著。諸葛亮拿扇子掩了面,低聲道,都是將軍攔著,不許我夜間辦軍務。劉備湊過去笑道,那是兩回事,軍務可沒有辦完的時候,哪有夜以繼日的道理。諸葛亮道,是了,將軍今日多辦些,下回買項鏈的錢又有了。他說完,拿扇子輕輕一拍,不叫劉備抓著,急走幾步往院里去。劉備追了兩步喊他,哎,走那么快干嘛,也不怕閃了腳。諸葛亮揮揮扇子打發他回去,怕焚膏繼晷,白日就多辦些。
劉封見他來了,把自己板成很規矩的臉色。諸葛亮道,公子,走吧。劉封給他開車門,特意瞧了瞧,還是珍珠項鏈,卻不像以往見過的。他暗忖諸葛亮的項鏈怕是半個月也戴不完,南陽、新野、襄陽、武昌,怕是稍貴重些的首飾鋪子里都見過劉備。也不知先前那些是隨軍妥善收著,還是哪兒去了。不過別人不知,他卻記著,上次惹得劉備和諸葛亮嘀咕的翡翠項鏈,往武昌時還戴著,出了劉琦的門,又往武漢調兵,兵荒馬亂一通,在沙洋渡口會兵時,他冷不防一瞧,只覺空落落的,忽然想起是缺了條項鏈。瞧劉備神色,只顧關注先生安好,又安慰了大哭的劉琦,三人神色倒都自然。后來他自回營里去,沒機會再聽到那條項鏈的后續,幾日內也未見諸葛亮,本以為日子長了自然不了了之,這項鏈的事卻成了一個扣,淤在心里,時時硌著他,叫他忍不住一打眼就去關心諸葛亮層出不窮的新鮮首飾。
不論花錢多少,只論效果,劉備的審美無疑是很好的。但劉封認為,這也有諸葛亮的功勞。哪怕是漢朝墳里挖出的沒了光彩的璞玉,滿清遺老珍藏的一品瑪瑙串珠,武漢大學女學生愛戴的銀墜子,點心鋪子老板娘不知真假的金項鏈,通通拿來安置在諸葛亮身上,不僅價格倍增,簡直是無一不美。因此若以此論,劉備的審美倒顯得不很要緊了。劉封本很抗拒諸葛亮被打扮這件事,社會再開放,坦然地男扮女裝,也還是太過了。他不知道劉備和諸葛亮是什么奇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在府里商談也就罷了,出門議事交際,通通如此。他仔細觀察過多回,當然,努力隱藏著自己。諸葛亮并無任何不豫,仿佛身上是長衫、是旗袍、是西裝,并沒什么兩樣。他好像穿了最新款式的防彈衣,那些新奇、鄙夷、艷羨、垂涎的目光一概被視而不見。劉封一開始認為他精神上與常人不同,漸漸地,不知又怎么有些佩服了。到后來,在見識了作戰參謀的多智近妖以后,他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一種新型的詭計,叫人只顧著看他,事便成了。
最受用這種詭計的很顯然是劉備。劉封來的日子,一多半的時候他的眼光都在諸葛亮身上,然與外面那些人不同,劉封能讀出純粹的欣賞、尊重、包容,還有......愛慕。這不是劉封獨一份的最新發現,幾乎成為將軍府的共識。但沒人敢置喙這如魚得水的關系,連關羽和張飛都不行。諸葛亮已經成為劉備的最新底線,誰碰了這逆鱗,就要好好感受一下劉備的憤怒。只能說現在時日還太早,劉封遲早會知道,這兩人互為底線與逆鱗,是一個也惹不得的。不過說回愛慕,劉封不信如魚得水是個錯誤的修辭,他今年年紀不大,可也不小了,也懂得一些事。諸葛亮既是作戰參謀,又是府里的人,或許他還可以冒大不韙喊一聲小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那么,他究竟怎么心甘情愿為了劉備內外兼修的,劉封想不通。有時覺得是諸葛亮主動蠱惑了劉備,他要在這亂世中捕捉一位明主死心塌地為他所用。有時又覺得是劉備自有不與外人道的辦法,否則如何聲名遠揚的臥龍先生,水鏡的得意門生,襄陽軍校的驕傲,就這樣投奔了一個極落魄的軍閥。
劉封還是傾向于諸葛亮是有詭計的。這雖不能洗清劉備的嫌疑,但諸葛亮的詭計更為坦蕩與明白些。這也是他今天氣悶的原因之一。從樊城出發前,劉備照例與人交代一番,他給諸葛亮整整衣領,好像他是去赴宴而非求救。云長現在還沒有消息,只能勞孔明親自走一趟。他們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劉備又道,公子最仁善,先前受教對先生很是感激,孔明親自去,一定能帶來救兵。諸葛亮拱手道,將軍放心。劉備長揖道,備全托先生了。劉封像照相機一樣定格了那個眼神,現在想起依舊清晰。劉琦。于是他調出那一天眼睛攝下的可疑的照片,那臂上的紅痕。像倒放電影,他捋著捋著,猛地暫停在諸葛亮出劉琦府門的那一刻,頸上分明是沒有項鏈的。這三張照片擺在他的腦海里,他一激靈,不消說,諸葛亮定是對劉琦施了他那詭計了。不然,如何奔走之日有援軍可求,如何諸葛亮親往則事必成。他忽然惱怒起來了,如何就做出這樣的事來?惱了一陣,他慢慢想起,這話原是劉備說的,于是又打了個寒戰。
驚怒以后,涌起的竟是不足。他憤憤地想,劉琦么,也不過是督軍的公子,仗著他爹的名頭罷了。手里有些兵,倒也沒看出有什么算計,單看求著諸葛亮的事,便是個沒主意的。身體不好,半個病秧子,恐怕連槍也打不得。劉封左思右想,諸葛亮瞧準了兩湖,他是知道的。只怕是為了督軍的位子,私下有了什么劉備也知道的交易。那道紅痕連帶著劉葛素日曖昧的情形在他腦中晃,臉不禁騰得紅了。他啐了一口,怕不是精怪轉世,怎哄得劉備心甘情愿讓出去的,只便宜了劉琦。一朝參慮周詳,劉封自以為勘破了這樁秘辛,卻也不敢表現出來。這下連費心裝扮仿佛都是目的性的,劉備難怪要為他花錢,總歸出去斡旋得了好處,通通應在劉備身上。他將心比心,雖也解得,卻總覺氣悶,靠這些手段,他這個爹也不憋屈,更別提還要把人往外送了。劉封暗自信誓旦旦道,總有一天,叫劉備諸葛亮看看自己的手段,再不濟,總得先剛強起來,好叫諸葛亮不敢小看了他,必要時,還得求上一求。不過再怎么叫人看得起,也是日后的事。少將軍劉封現在只能乖乖當好這個司機,貪恨嗔癡一股腦塞進心里釀著。他承認自己還不夠格成為詭計的對象,卻不敢承認,這詭計已無心插柳地迷住他了。
往劉琦在武昌的新公館的路上,劉封照舊一言不發,諸葛亮則一如往常地愛看街景。他在后視鏡里不住眼地瞧著諸葛亮一身齊整妥帖,貞靜地連耳墜都只略晃一晃。劉封越看他端正,心里越煩,赴宴致謝,誰知又要做什么勾當,該不是為了討他那項鏈吧。他想著,突然開了口,語氣之莽撞也出乎自己意料。今日,需等先生多久???諸葛亮把視線從外面收回來,目光在鏡中相遇,劉封慌亂地別開,只做出專心開車的模樣。諸葛亮靜靜瞧了他幾秒,方道,既是赴宴,公子不必等了,只管晚間來接就是。他似是知曉劉封不解,倒不吝惜給出個解釋,琦公子請了武昌最好的戲班子來,要聽戲呢。
劉封偷瞄他神色,只見他頗向往地微微笑著,折扇輕搖,若換上一身長衫,如此面如冠玉,倒真像富貴閑人的做派。他面上應下,心里卻暗暗想,都是詭計,只怕唱戲的尚沒有他的能耐,有他在,劉琦還找什么戲班子呢。不多時又轉念道,特地留劉備在家辦軍務,自己出來逍遙,只怕早和劉琦定妥了,否則無論如何,也沒有上門答謝反叫人家花錢的道理。他不免道,我回去等就是了。先生,也別飲多了酒。諸葛亮道,公子是長大了。他眼睛一瞇,便流利地給自己捧上長輩的位置。我自曉得,回去叫你父親別擔心。劉封被他壓了一頭,便也不好再說什么,索性車已經開進府門,便閉口不言,冷著臉看劉琦親昵地過來把人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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