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一笑,眼尾垂著,很討人可憐的樣子,早備好了,只待先生。他帶著諸葛亮進了書房,又坦然地敲敲扭扭,幾下露出個隱形門來。諸葛亮見他毫無避諱之意,略一躊躇,便進屋落座。他一面觀察,一面推測著這密室是何原理。原來這小屋不僅不是暗室,反而兩面開窗,采光通風都屬上佳。屋中布置古樸,與外間之豪奢大異,在此地宴飲,堪稱別具風雅。劉琦身后還放著一張古琴,諸葛亮略望了一眼,心中暗笑,好一個有備而來。
劉琦入座,先取了只瓷瓶與他斟酒,桌上并無大魚大肉,幾碟佐酒菜肴入眼,真當得精細二字。諸葛亮舉起杯嗅了嗅,眼睛一亮,朝劉琦笑道,果然好酒。劉琦舉杯于沿下輕輕一碰,我敬先生。說罷徑自干了一杯。諸葛亮看他臉上立即泛起一層薄紅,亦從容飲了這杯。劉琦又為他斟了八分,這才道,先生也試試這菜。諸葛亮依言,每試一味,劉琦并輔以地方風物,或談及少時情形,也算相談甚歡。三杯飲罷,劉琦起身,邀諸葛亮看琴。
琴名淇竹流風。諸葛亮細細看過,大蛇腹斷紋精美,是不可多得的明琴。劉琦見他心喜,也踏實幾分,遂請道,難得好琴,先生何不彈奏一曲?諸葛亮并不推辭,果真繞去坐了,指尖輕撫,看來當真喜愛。他把腕上玉鐲攏了攏,那白玉便如有靈一般,靜靜懸在腕上。諸葛亮道,公子想聽什么?說著也不待他回答,自顧自道,托我心志,愿奏《梁甫吟》。
步出齊城門,遙望蕩陰里。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
問是誰家墓,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又能絕地紀。
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誰能為此謀,國相齊晏子。
且奏且吟,輕微淡遠,果如其名。劉琦心里不免暗嘆,君子如竹,環佩加身而不改其本色。他望著諸葛亮,一時不覺癡了。如琢如磨的君子,與衣香鬢影也如此相宜嗎。換言之,劉將軍三顧在前,縱為如此君子,也愿為其懷琳瑯之環佩,別有婉孌與芬芳。相得之甚,竟不以金屋儲之,反使出世而露其才。冷酒侵體,他打了個寒噤,劉葛二人,自非常人可比。思及此,劉琦勉強定了定神,見諸葛亮似乎還在回味琴中余韻,又奉上一杯酒。先生果然大才,此琴非先生不得其主。諸葛亮坐回桌前,接了酒杯,喉結微微一滾,還向他示意飲盡。這一杯酒急,或是琴音觸動肝腸,諸葛亮的眼中也蒙了層水霧,倒顯得更為可愛可憐了。
他正色道,公子可知其意?劉琦道,是二桃殺三士的故事。諸葛亮道,正是。劉琦慢慢轉著酒杯,思索著試探道,先生不贊同晏子之道?諸葛亮道,是也。處亂世為國相,當為國惜才,盡其器用。劉琦道,先生既有救世之心,為何不救我一救?他取了舊式的禮節,在諸葛亮腳邊跪下。先生,繼母不容,琦實無法,先生高才,只需一言,琦結草銜環以報!諸葛亮大驚,忙扶他起身。劉琦只一味跪著,久攙不起。諸葛亮只得起身回避道,同命相憐,公子何苦為難我?當此亂世,非淡泊不能免禍,惟淡泊可以全節。亮實難奉命,請自去。
他起身走到門邊,卻不知機關在何處,只轉過身去,并不看劉琦。劉琦見他又要走,忙道,失言失言,先生別走,琦不提此事便是!他身子本不大好,方飲了幾杯酒,酒力上涌,起身時便要歪倒。諸葛亮下意識去扶,被他拉住手,先生,我新得了部古書,還請先生一觀,權當給先生賠罪。他說著就拉著諸葛亮往墻邊走,又是幾下,露出道新的門來,卻不知通往何方。劉琦人看著虛乏,力氣卻不小,諸葛亮與他掌心相貼,沒幾步就攥出層薄汗。這密室的另一側同樣頗奇,一條長走廊,鏤花窗移步換景,曲曲折折行到盡頭,又有花柳掩映,這才隱隱看出背后的藏書閣來。
劉琦道,這藏書閣有年頭了,琦剛搬進來時著實驚訝了一番。可惜總有俗事纏身,沒能整理古書。前幾日才找到一部《六韜》,還請先生斷斷年代。藏書閣有天井,諸葛亮跟著他走進當院,日光下照,恰為輕柔,確是處不錯的藏書所在。劉琦熟門熟路地進屋架好梯子,請諸葛亮先上。他一手扶著,還和諸葛亮解釋道,古跡難得,未敢輕動,只用老辦法靠梯子上下。諸葛亮折扇捏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看他,那恭敬不如從命?他有點擔心劉琦喝昏了頭,不過一路行來清風徐徐,解了幾分酒意。劉琦道,我扶得穩當,先生放心。諸葛亮點點頭,很靈活地爬上去。劉琦見他穩當,左右瞧瞧,卡穩了梯子,自己也依樣上去。將到盡頭時,諸葛亮半彎腰等著,劉琦自無不可,把手交過去,任諸葛亮幫忙把自己拉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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