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瑤在只有她一個人的車廂里牽唇笑了，左腮上陷出一顆無比漂亮的酒窩，將她忽變美好的心情點綴的越發明媚。她最喜歡有邏輯的人了，比那些你跟他講理，他非要跟你講情，等你跟他講情，他又偏要跟你講理的人好溝通也好明白的多，畢竟思維混亂代表著他只想跟你胡攪蠻纏，且不想承擔自己應負的那一部分責任。

        “可他、他的人生……終究是毀了……”明明不走心卻仍能發出令人深感抑郁的聲音，明明在笑，卻仍能語調悲憫，眸中悠然生媚的女人此時就像一朵淬滿了毒汁的純白花卉，好看的花瓣沾上露水，卻從內里垂下偽裝成蜜糖實則一滴便足以致命的毒液。

        余天翊受她感染，剎那間回想起曾經父親教與他的話。父親說，醫病難醫罕，救人難救心。罕見的疑難雜癥無比棘手，參不透的人心同樣充滿未知。就像趙二，如果他不起邪念斷然不會自作孽，如果他聽人勸告安分守己自然也不會意外致癱，誰都無法提前預估他的行動，誰也沒有存心想要害他。

        “許是我見得多了，人總是喜歡在事未臨頭前心存僥幸，以為不過是一次粗心，一次不遵醫囑，也以為別人所告知的風險過于夸大，卻不知，哪怕僅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一旦意外降臨，那便是百分之百。”晨起的涼風依舊冷颼颼的，伴上他平述的語氣莫名地直搗人心，也尤為惹人深思。

        楚云瑤斂起了笑痕，作為在刀刃上慢舞的人，她何常不知道自己每一步落下的腳尖有多危險。可她沉溺于那種穩穩落足后宛若重獲新生的刺激，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懂，僥幸后獲得的如釋負重是何等的讓人著迷。

        僥幸……多好聽的形容詞匯。她從未高估過自己的心智，也從未低看每個與她正面交鋒，以及每個跟她有過或長或短接觸的人，她也知道，當她越來越靠近終點時也意味著她腳下的刀刃越來越鋒利。破損的鞋底會讓她的腳掌先一步陷落，接著就是腿，是身體，是頭顱，直到粉身碎骨。

        她無所謂生死，可……她也不是全無所謂。只憑她一個人如何能布下這連續十多年的局？誠然感謝鳳明修的助推，在她需要的時候將他的寶貝兒子逐一分散，讓她可以挨個的將他們分出先后，可精準的消息，錢財的輔助，以及朝廷的動向等等，她不是只手遮天的神明，也不是世事洞若觀火的超凡神算，她只是一片普通的，集結了恨意更由其肆意繁茂生長的土壤。

        元武二十四年太子謀逆，在初見端倪時以吏部為首的六部敏感以待。那時，老謀深算的吏部尚書早就屬意于當時驚才風逸的二皇子，并有心將膝下將滿十六的次女許于鳳文羽做側妃，意圖從龍之功。可二皇子那般聰穎，怎會瞧不出吏部尚書背后‘扶持’的算盤，他明面模糊態度，實則以著手將那位不曾謀面的女子作為拉攏六皇子鳳文耀的棋子。

        安王鳳文耀一直不受重視，母家又出身太低，可皇帝舐犢情深，最是中意他們兄友弟恭良性競爭，所以早給了鳳文耀太尉名頭。實權沒有，可這樣的抬舉也足以讓太子與二皇子有所思量，當然，這就更不影響鳳文耀渾水摸魚想要帝位的心思了。

        他這邊不拒絕太子的招攬口稱親兄，那邊吊著二皇子裝謙拿喬，仗著幾分小聰明當起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墻頭草。老二終于拿出了誠意，將囊中的肉包遞到了他的嘴邊。吏部尚書之女背后所牽帶的利益對他而言簡直不要太美，如此的聯姻實乃他夢寐以求。可他也不是笨蛋，這么好啃的一塊香肉鳳文羽不要偏偏送他，這其中必然有詐。再說，不過是個掛著‘吏部尚書之女’名頭的女人而已，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爹背后肯給予多少的輔助。

        吏部尚書知曉后不愉，卻為了大局選擇默認。反正他家里還有未長成的么女，將來也會有新的女兒出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暫且犧牲一個女兒也可算做他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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