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和他長時間近距離接觸,卻沒有因他的“幸運”而遭遇不幸。
班尼特是唯一的例外。
天使的果核因翠綠詩人的歌聲打開一絲縫隙,受詩人的囑托隱匿氣息走出圣殿,隨后卻被現實生硬撬開裸露的靈魂加以碾碎,在荒誕又殘忍的真相面前嘶聲叫喊。離開圣殿后的三天里如巴巴托斯所想的那般墮入愧疚的深淵。
第一天他看到年邁的鍋爐工人揚起鐵鍬將煤炭鏟進焚燒爐后自己也跌了進去,被勒令除非鐘聲敲響十三下否則不能休息而活活累死,天使不顧飛濺的火星伸手去撈工人的身體,爐心卻突然爆炸產生大量膨脹的氣流將他吹飛了出去,只剩工人的靈魂還在原地于烈火中繼續揚起鐵鍬,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
第二天他看到遠渡歸來的輪船從覆蓋了黑色油膜的海面停靠在碼頭,蒸汽刺耳的尖叫聲中被皮鞭驅趕出許多帶著仇恨恐懼的臉,那是從別處搶來的奴隸,還有滿船無數死去的血腥靈魂徘徊在甲板上痛哭哀嚎。天使沖上去擋住水手揮下來的皮鞭,那皮鞭卻突然轉向抽中了一旁點起雪茄的路人,煤油供能的火機在空中旋轉著落入海中,瞬間點燃了一整片覆蓋海面的黑色燃料,最終將載著滿船罪惡的輪船燒毀沉沒。
第三天他看到餓殍遍地,混亂邪惡的莊園里幾十個孩子互相殘殺,啃食失敗者的尸體,一邊神情麻木地咀嚼一邊高喊“殺死圣子殺死惡魔”,站在高處看不見臉的組織者還在一遍遍洗腦“你們的痛苦由圣子造就,死去的靈魂也被圣子關押,殺死圣子殺死惡魔才能獲得拯救”。天使躲在角落,果殼被徹底敲擊粉碎,靈魂被強硬地塞進身體里,然而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個普通人在睡醒后一睜眼看見滿屋子家人的尸體后思想凍結,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甚至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然后這時殺人犯突然跳出來告訴他“他們都是因為你才死的哦,所以是你把他們殺死的”。
他的神情一片空白,過載的信息像一百個焚燒爐在他腦中炸開,他的耳邊響起一陣陣鐵鍬砸在煤炭堆里的聲音,揮鞭入肉皮開肉綻的撕裂聲,吱咯吱咀嚼肉塊的吞咽聲還有只敲十二下的鐘聲,蒸汽拉長扭曲的鳴笛與大火中靈魂的哀鳴混雜在一起攪亂嘶啞,最后變成一句“就是因為你的存在,這個世界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少年的耳中清晰無比。
班尼特順著少年的視線看見自己還抓著不放的手,羞赧地臉和耳朵再次爆紅,這次他卻只能用一只手捂住臉了,他試圖松開手,接著就發現抓著不放的,好像是眼前的少年。
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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