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父親告訴他,要想與世從容,便要做好與萬事和解的覺悟。他深諳此道,心至空處逐漸無念無想。遇見少年后,他才有了一點私心。而如今他要保護的人、他深愛的人被世界所不容,他如何還能與萬事和解?既做不成活人劍,那便做殺人刀,下一次,不會再把少年推出去了,所有會威脅到空的人、事、物,他都會一一解決。
良久,火光肆虐將兩人吞沒,或許分別許久,但在這一刻他們融為一體,化為灰燼。又過了許久,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聲嘆息,四下無人,是一團略顯人形的黑影,他默默地流著淚,轉瞬又消散了。
這一世他們果然又相遇了,白發刀客救下異域少年,二人相談甚歡,結伴而行。與刀客同行雖居無定所,但勝在從容自由。少年每每感到神奇,刀客很擅長聽風觀云,他們甚至連風雨都很少見,恩人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若不是無家可歸,倒更像是遠途旅行。他們曾路過名椎灘上破碎的大船,與附近的游俠不打不相識,也曾參拜落魄無人的神社,投喂長宿在那里的貓群,偶爾遇見大雨,也會有好心的婆婆收留他們,并結識了一位性格跳脫的鬼族青年,從他那里學來斗蟲的技藝。對于少年來說,哪怕一直這樣漂泊,但只要和刀客一起,就是從未有過的安心。
但是,少年抓緊手中的刀鞘,望向前方刀客的背影。他們總是隔著一把刀的距離。即便在最開心的時候,少年卻能感受到刀客似乎并沒有那么開心,盡管對方一直噙著溫和的微笑,楓紅色的雙眼專注地看向他,稍微漏出的一點緊繃與不安也很快被若無其事抹去,他只能窺探冰山一角,隱在海面下的巨大陰霾被深深藏匿在海底,不曾顯露分毫,且隨著日子的推進愈發沉重,刀客變得越發像自己手中的刀,鋒利、閃著寒光,隨時準備出鞘取人性命。但他依舊和善溫柔,會摘片樹葉為少年吹奏小調,會幫碼頭工人小心搬運貨物笑著和少年說好沉,也會在教訓挑釁的浪人前認真說一聲得罪然后下手毫不手軟。
少年一直不明白刀客在不安什么,明明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變,除了他不管不顧地松開刀鞘,跨過一把刀的距離牽住了刀客的手,除了他偶然在一次深夜醒來,無意中得到一個淺得不能再淺的吻,除了他后來知曉刀客從來都睡不著,哪怕再困乏也會很快驚醒,慌亂地來探聽他的氣息,除了他們彼此心悅,又恰好互相知道。明明他一直就在刀客身邊。
十一月朔日,六曜大安。稻妻最高統治者雷電將軍下令封鎖稻妻,命天領奉行十里設一卒,百里設圍欄,重重搜查所有稻妻境內的異鄉人,直到抓到一名擁有金色雙眼與長發的異鄉人為止。
“你早就知道了。”少年看向毫不意外的刀客,他握住刀客的手,語氣輕松,“要帶我逃嗎?”少年知道他們不可能逃的掉,在沒遇見刀客之前他是將軍困在天守閣的小鳥,統御雷電的神明給他機會逃走,他無數次嘗試過伐舟渡海逃離,可每當他出現在海上,圍繞稻妻的雷暴屏障就會異常狂躁,他能感受到那雙眼蘊含神威的眼一直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斷絕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直到遇見刀客,他在絕望崩潰前感受到神明的視線消失了。
“能得到將軍大人如此大張旗鼓的搜捕,我是不是挺榮幸的?”少年玩笑般的道,看到刀客沉默不語他才正色,“全稻妻找不到第二個金色眼睛和長發的異鄉人,萬葉,你不能與神明為敵,我是注定會被抓回去的。”
“為何不能與神明為敵?”
“神明的怒火不是人類能承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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