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洛從那日之后,便再未向江祈提起過選妃一事。就算問起,又有何用呢?如果此事原就注定是無可轉(zhuǎn)圜的,又何必要窮盡所有的難堪,讓自己表現(xiàn)的更像一個淮南王府名不正言不順的笑話。季云洛這樣想著,卻也不十分清楚,自己到底是真正的如此灑脫,還是其實不過害怕那如昭然若揭般,會刺痛自己內(nèi)心的真正答案。
他后來偷偷去江祈的書房看過,那一摞潔白的卷軸已倏然不在。許是江祈已經(jīng)看過,選出了自己最中意的,便又叫人送回去了吧?又或者,是江祈一個都不喜歡,打發(fā)人去了,再取來新的一批。畢竟他的脾氣那么臭,估計也只會對人家挑三揀四吧。季云洛彎起唇角,有些自嘲般的笑了一笑,眼神沿著床腳滑過去,看到了自己用一塊綢布包裹著,已經(jīng)打好的小小包袱。自從決定離開的那一天開始,他便每天都不動聲色的整理著自己的隨身之物,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帶些什么,江祈給的貴重之物和金銀雖多,上面卻都帶了上用的字眼,就算拿出去外面的當鋪,估計也沒有人敢收。江祈給的許多物品,季云洛都不愿意帶走,只是默默的留在原處,就仿佛要與在淮南王府的這一段時日徹底隔絕一般。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可愛的饅頭,饅頭每日食量甚好,身形喂養(yǎng)的又胖了一圈,圓滾滾的一身絨毛,實在可愛的緊。季云洛每日里都和饅頭黏個不住,心里直想把他也帶走,但想到自己畢竟不是正大光明的離開淮南王府,若是帶了饅頭,只怕又要暴露行蹤,恐平白引起許多的麻煩,因此連日來一直在糾結(jié)。
季云洛終究不愿與江祈告別,也不愿再在淮南王府多呆一天。雖江祈院內(nèi)的仆從婢女們對待他仍與從前一般無二,上上下下都沒有一個敢怠慢,可也許是季云洛自己內(nèi)心有了芥蒂,每每總覺得她們看自己的目光,仿佛明里暗里夾雜了些憐憫或鄙夷的神色。季云洛想著,若是江祈正式納妃的時日將近,她們圍繞在身邊忙上忙下,止不住的獻殷勤的,恐怕就不是自己了吧。
季云洛難以想象到時自己面臨的將是何等尷尬的局面,他并不害怕所有人的冷遇和苛待,但他唯一心有所懼的,便是江祈那冷漠如冰的眼神。
也許他會毫不留情面的下令,讓自己離開這里......季云洛咬著唇,幾乎不敢再想下去,若是等到那一天,還不如自己知趣離開,尚且還留得幾分顏面。況且自己此時自行離開,也讓江祈好做些。季云洛如此想著,更是下定了決心。
城中的路線季云洛不甚熟悉,但他知曉自己并非奴籍,出了淮南王府便可自由行走在大街上,并無人攔阻。若想出城也不是不可,只要向官府打個路引,出了城門的卡口便暢通無阻了。
季云洛前幾日旁敲側(cè)擊的問了綠蕪,得知江祈這些日子都很忙,便更覺得是自己離開再好不過的機會。王府里的侍衛(wèi)雖多,卻都集中在正門一處,反而是西側(cè)的角門往來人多雜亂,婢子老媽們采買多從此處經(jīng)過,看守也沒似正門那般嚴格。
季云洛看了一眼自己從院里一個和自己身量仿佛相仿些的仆從處弄來的兩套衣裳,心里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他一向膽子小,這輩子做過最冒險的事,也不過就是從路邊的雜草里撿回這個脾氣又大,又手狠心黑的壞人淮南王。如今這樣的自己,卻構(gòu)思了這么大的一個局,縱說是欺上瞞下也不為過,心里終究還是打鼓似的,夜里都有些睡不安穩(wěn)。
時光不待人,轉(zhuǎn)眼間兩日便過去了。季云洛思前想后,仍是不敢離開,猶猶豫豫間生生的浪費了兩日的時機。
這日用過午膳,竟聽綠蕪說起,江祈兩三日之后便會回府,季云洛心中便猛然一沉。江祈回府的前幾日府中便會開始準備,那時自己便已然脫不開身。更何況若是江祈回府,自己更是得無時無刻不呆在他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若待江祈再次出府,到那時再尋到機會逃跑,離開這個地方,竟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季云洛再也無暇瞻前顧后,考慮太多,此刻便把心一橫,只待一試了。他努力的讓自己沉靜下來,先夸張的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對綠蕪道自己困了,要睡午覺,叫綠蕪晚膳之前都不要來打攪自己。季云洛平日里一向懶怠,性格雖好,倒是個能吃能睡的。綠蕪當下便沒有多想,倒了一杯清茶與他喝下,又將那帳簾替他放了下來,便徑自離開了。
季云洛躺在帳子里,待綠蕪一走,便一骨碌爬了起來,將打好的包袱帶在身上,又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了,整整齊齊的擺在床上,換上了院里那仆從的一身衣裳,悉心聽著院里的動靜,見綠蕪對下人囑咐了幾句便去了別處,便立刻起身,預備離開。
季云洛走出去的時候,終究還是回頭看了看這房里的鋪陳擺設,眼里禁不住涌上幾分留戀。到底江祈待他不薄,這屋子里的每一樣擺設,包括錦被茶杯的色澤都是他所喜歡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何況自己又在此處生活了那樣久。季云洛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又想起江祈書桌上擺著的那幾疊白生生的卷軸,心里又陡然生出了一股決然。便猛地拎起包袱,趁著夜色走向了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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