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為鬼，故地若有妖邪，化鬼之時性靈通達(dá)，甚者與生平性情兩異。既成鬼類，非死非生，修行之途道阻且長。修道之人可以精、血豢鬼，是為邪道，天下不容——字字句句皆為幼時入校世堂，夫子傳授《世論》所講，她無一日不記存于心。

        也記得《世論》又翻過一頁，夫子不勝慨嘆帝微氏功績：“然而時局殊異。四類凋敝，已再難于世間修行。”

        ……然而此間鬼為人害，人為鬼瘋。

        夏惜聽見自己問：“可是那借命而生的纛蟲？”

        既是纛蟲借命，那一村百姓便非被人屠戮。十六年前纛蟲落地附生之時，一村人已成行尸走肉。詳情還需考校，正欲再問，眼前一人一鬼已如掠身上到房頂時一般，瞬息消隱了行蹤，千山萬壑間惟余一句：“你既有了答案，又何須追問？”

        話音幽遠(yuǎn)，夏惜循聲抬首，只覺天地浩渺，回首處，又只剩了她與身側(cè)之人。

        “倒是好脾氣，與阿姊好生言語了這許多話，”傅云章現(xiàn)出左手羅盤，他工于奇巧，并不掛心人鬼是否相宜，“對夫人也體貼備至，早下了護(hù)身禁制，我方才在那位夫人身上如何也下不了標(biāo)識，換成他身后負(fù)劍，竟就成了。”

        幾息間未等來回答，他低眼仔細(xì)瞧夏惜容色：“天地間千峰競秀、百川爭流，還是阿姊教我‘足履實(shí)地’，怎么如今見了這山外山，反倒是阿姊郁郁不樂？”

        自校世堂南下各州，他們一路追尋這道人，消磨近兩年光陰，才追及行蹤，與之對談幾句。他們早有預(yù)感對方一身術(shù)法出神入化。

        聽胞弟故作正經(jīng)勸解自己，夏惜一笑，說道：“日后開解我也不遲。傅大人研習(xí)出的追蹤術(shù)法如何了？”

        傅云章收了羅盤，正眼望夏惜，恰逢日出，曦光之下他眉眼和煦：“不巧，再過片刻功夫又該追查不到了。雖不知道為何這位前輩停留在千山境中一年有余，可他好心關(guān)懷小輩，與我們此行所往——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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