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么江湖武林啊,跟咱們又沒有關系,來來來,跟我一較高下!”那老頭子忙不迭地過來就把勝南拉過去。
是嗎,江湖武林,和你林阡沒有關系?說給誰聽,誰也不會相信吧。你現(xiàn)在,就在我眼前不遠,冒充著一個漁夫的角色,將來,你難道真的要歸隱山林,或田園……云煙不敢流淚,不能流淚,她知道,此刻他正在努力地,堅決地背叛著他的從前,她不能反對或質(zhì)疑,她惟能夠支持,可是,男耕女織太遙遠,南征北伐才真實。他林阡,要有一百年的血雨腥風,就不能缺少一刻在戰(zhàn)場。
她知道他憧憬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卻注定只有這一刻能參與這種平凡,因為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就必須有他的承擔,就必須割舍他追求的平淡,那就由她陪著他享受片刻這人生最后的平淡幸福吧,她真的懂,這個男人為她努力過,可是他必然不屬于她。他的心騙不了他自己,他的語氣則暴露了他的心。她所有的勇氣,在看見他堅決逆心的時候,跌得粉碎。
“厲害啊公子,爺爺他從來沒被人追得這么緊過!”老人的孫女此刻全然相信了勝南是漁夫,一邊帶著仰慕的語氣講,一邊拉著云煙的手帶她上前:“快給你相公助威啊,讓他超過爺爺,勿讓爺爺繼續(xù)得意下去目中無人!”
她知道他回過頭來對她的這一笑意味著什么,他告訴她,這是他在江湖之外的第一個對手,雖然只是個普通的老漁夫,可是他在告訴她,他可以為她做到這一步,下一步,直到最后一步……她,原本想繼續(xù)強笑給他鼓勵,卻,眼淚不由自主好是苦澀,做他的妻子的確應該鼓勵他,可她怎可以縱容自己用傷害他的目的來鼓勵他……第一次,他和她的心沒有想到一起去。他看見她面色的凄苦,驀然臉色一變,她卻即刻阻止,走到他身側(cè):“我只是想起,和你初遇時也是在船上,也是在飄雨,很是熟悉……一時感慨……”
“云煙,我忽然很想聽你的簫。”他知道他擦不干她的淚,他忽然很痛恨他和云煙總是能猜到對方的想法。這條通往豐都的路難道在這里就要停下?她會決心為了他而離開他,只因為她不能把他的未來剝奪,她親眼看見了他和她一起的生活,所以她覺得她不能自私地占據(jù)他的人生,把他從江湖抽離硬生生牽扯進另一番際遇。而他,何嘗不是為了她而想要割舍她?就在今天,江中子和京口五疊的每一戰(zhàn),都在反復強調(diào)著他逃不掉的兇險,而他帶著云煙離開但她卻因遷就他而崴傷,他唯一的方法,只能為了她而不做林阡,可是,這么做會令她更加負疚,更加自責,...加自責,她的罪名就又多了一條……
可是,不想拆穿彼此動搖了的念頭,所以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直到,終于抵達了豐都,誰都不能回頭了……
雨有漸大的趨勢,一片霧蒙蒙的寒氣,灑向遙遠的天際,玉簫吹響,曲調(diào)旋律悄然滑出很遠,環(huán)境再怎么惡劣,聽了都覺得溫馨,耳邊,如果一直這么婉轉(zhuǎn)悠揚,幽雅平穩(wěn)該多好,卻不知幾時,變成前所未有、也本不該有的高亢激昂,冷風吹過她衣袂飄搖鬢發(fā)凌亂,簫聲卻無休止氣勢恢弘,這本該是男子才該有的氣概,須眉才具備的血性啊,竟是從如此一個溫柔嫻靜美貌絕倫的弱女子身上展現(xiàn)了出來,任憑這些局外人,聽著這激昂都能被激起慷慨戰(zhàn)念,幾欲彈鋏而歌共此悲壯,簫中有戰(zhàn),一曲既罷,劍氣如虹,敵人本該不攻自破,鎩羽而歸,潰不成軍!但她的敵人,竟是她這個把握天下的男人,他本不該塵封了他的刀,本不該逆著他的心……
云煙,云煙,原來你是在勸我重返戰(zhàn)場,你的簫聲里,其實是我的靈魂和我的追逐,我的一腔熱血,而我,我手中此刻不再握刀,垂釣要心緒平和,神清氣緩。
吹xiao歌垂釣。簫中情緒屬垂釣者,垂釣者卻獨為吹xiao人。
世間再不會有誰值得他這樣珍惜,身邊這獨一無二的女子啊,在他心煩氣躁時安靜地吹xiao唱清雅,在他背棄使命時舉簫歌戰(zhàn)伐,她越勸他勿忘了戰(zhàn)地,他卻愈發(fā)想要勉強自己撐下去。
內(nèi)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