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反對他的聲音小了下去,當歡迎他的氣氛開始堆積,他忽然不再像適才那樣桀驁不馴口不擇言了,人盡如此,逆境下能倔強面對。順境下卻無所適從,就像適才辜聽弦說話他無法反駁可別人罵他他卻能怒喝回去,而此刻赫品章嗅出這種前所未有的危險,不僅腿如灌鉛,心都好像灌鉛。
便在那時,有人走到他身后來給他松綁,他心念一動,不用轉頭,也知是誰。為何在這時為他松綁,他并沒有答應要歸屬于他啊!赫品章忽然發慌,差點沒站穩。
這個冥頑不靈、不識好歹的年輕人,和聽弦當年確實極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聽弦是個可以騙降的人,也就是可以一開始說你不必歸順慢慢通過成長來讓他自動歸順的人,這樣的騙降沒有傷害。因為聽弦只是脾氣倔、嘴硬心軟而已,聽弦從一開始就是肯歸順的。赫品章不是。赫品章是個如果一開始打定主意不歸順、后面你騙他慢慢歸順,他一旦發現他會立即選擇死的人,因為他嘴硬心也硬,不止是嘴上犟,他嘴里說的一切都受控于心,哪怕無理無據說不過別人他都會堅持到底。他心里就是死守那份忠義,他骨子里就不肯歸順。
因此林阡也懂,孫寄嘯的勸降非但不是揠苗助長反而根本沒有問題——必須很快就給赫品章闡明這一點,我讓你來,不是要你贖罪。而就是要你歸順。因此孫寄嘯必須擺出一切理據來敲打到他的骨子里他的靈魂深處。憑著孫寄嘯的三寸不爛之舌,赫品章如今已被說動,但還未曾完全說服。
孫寄嘯給他提點了“因公廢私”他說他不想遵從,可是對立面的“因私廢公”他真的能干出來?他干不出來。所以孫寄嘯勝券在握,林阡也一樣,赫品章經過強烈的思想斗爭還是會選擇站到公義上來,那是對于一個正常的有良心的人來說,經過反復劇烈思想斗爭之后唯一僅有的較好選擇。
他在上灘,只差一槳。
林阡待眾怒平息、親自來給他松綁之時,只低聲說了一句:“來吧。”只此二字,無限威懾。
赫品章因這兩字振聾發聵,只覺天劈來一道霹靂,瞬間淚水已濕了前襟:“我……我……”聲音嘶啞,只能搖頭,恐懼地望著這個、逼迫他的所有人的總首領。
郭子建緊張地望著這一幕,生怕剛被壓下去的大眾又遭反彈,還好這赫品章搖頭的幅度還不算太大,而且很快他頭就被林阡固定按住了。
林阡與他如此近的距離,察覺到他不安,忽然意識到孫寄嘯棋差一招,孫寄嘯也并沒有完全一擊即中,原因就在,孫寄嘯考慮到了赫品章的良心,沒考慮到他的純真。
不是每個人的心都能一樣狠,不是每個人都有一樣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因為心中有大義,就理所當然地拋棄從前的一切。遵循公義化解私仇,可以說服他不死、從此有了繼續戰斗的動力,但是卻會教他負了蘇慕梓,他不忍心背叛這個十惡不赦的對他卻寬厚溫厚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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