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夫人先前在寒棺里與柳聞因交過手,知道這丫頭槍法極好,卻未料親人的離去不曾消減她眉宇間半點英氣,自然也暗暗稱奇,一時呆在那里,直到幾步之外有人提醒,才知道柳聞因在對她說:
“殺人兇手雖然伏法,凌未波也脫不開幫兇嫌疑,還請夫人帶話回去,欺我國者,我必滅之,殺我父者,我必誅之。”抑揚頓挫,戰意凜冽。
孤夫人沒想到有十七歲少女在遭遇家變時能如此鎮定不亂魄力非凡的,心想這真正是大開眼界,故而回去的路上一直失魂落魄,跟在孤夫人身后的金兵竊竊私語:“原想以門主單槍匹馬吊唁柳五津來震懾震懾那幫宋匪,誰料被這小丫頭給反將了一軍?”“無論如何事情總算解決了,就是犧牲了烏古論將軍,可惜得很……”“是啊,就是為了給一個馬賊抵命……”“那不是馬賊啊,那可是林阡在短刀谷的后盾啊。”“能給林阡安邦定國之人,自是少一個好一個的……”
忽然一聲巨響一干人等全都噤聲、腳步也緊隨著孤夫人停下,原是道旁桌邊有人閑坐偷酒,聽到了這些怒不可遏,借著酒興拍案而起,直把這些曾與她照過面的驚了一驚,那可是連完顏璟都畏懼的邪后林美材:“說完了嗎!說完滾蛋!”金兵們唯能抱頭鼠竄。
林美材大腹便便回到靈堂,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多出個坑來,據說是適才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然后這里就凹出個坑,事發突然,一大片宋兵都猝不及防掉了進去灰頭土臉。換做往常,這情景恐怕還有些好笑,但此刻同行的戰友又少了一個,林美材扶他們起來時扶著扶著就跪地痛哭。海逐浪知她平時沒心沒肺、最見不得的就是生離死別,故而放下一切先跑到她身邊來安慰。
徐轅望著這一幕也難免濕了眼角,但這里最該哭的人、最該被安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個在人前故作堅強的、被他看著長大的柳聞因。這十七年來,柳五津遇到要緊事便會把聞因托付給自己照料,就算臨終前還撐著最后一口氣抓牢自己的手。既然點頭承應了對柳五津的一諾,他就必須擔起聞因這個責任;更何況柳五津出事,他本就有脫不了的干系。
打定主意,當著柳五津的靈位,按住柳聞因單薄的雙肩:“聞因,你若不嫌棄,今后便由徐轅哥哥照顧你。國仇家恨,我們一起擔。”這三日,他也想通了柳五津的托孤涵義,從小到大柳五津最愛開玩笑說,要柳聞因做云霧山的女主人,忙里偷閑見縫插針地撮合他倆,臨終最擔心的也是柳聞因的歸宿……他必須在送柳五津最后一程的時候給柳五津完成這個夙愿。
“好啊天驕。”海逐浪聽出音來,這才有點欣慰。
“哪種照顧,說清楚?”林美材杵在那里,雖然早知徐轅和楚風月不可能,卻沒想到徐轅和柳聞因……這,差了一輩啊,十二歲……雖說,天驕此人完美無缺,嫁給他的確是個極好的慰藉……
更沒想到,柳聞因微微一愣之后,竟是黯然垂眸,當場給以拒絕:“徐轅哥哥……我……不能。”
“為什么?”徐轅一怔,自然不解,“柳大哥他時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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