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永璉心如死灰,那感覺,便像落葉沉積在土里腐爛,掩埋在塵下消亡,簇擁著洶涌的無奈,蓄積著瘋狂的絕望——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甚至會懷疑,獄中關鎖牢門,此刻稱呼他爹,都是她心機至深的謀算。心機至深,難道不能這樣理解嗎,她為什么偏要在此刻認父還非得加上這句話?這句宣告她永遠站在林阡身邊的話,是要將她的安危與林阡時刻捆綁,想借著父親對她的寬容和憐惜,避免林阡此戰的有來無回……可是暮煙,你為何寧可承受這樣的誤解!
你明明不是那樣的女子,你明明是分清了輕重緩急,兩邊情一樣不可割舍,誰弱那誰天生就占理,此刻,宋軍需要你支撐,方能勠力同心,度過這四面膠著的困局,所以完顏暮煙,你是非逼著父親死在這里才肯罷休?!
吟兒咬緊牙關,繼續用拜天地的力氣來拜高堂:“暮煙與盟軍眾將,相識相知近十年,阻險艱難皆共罹。養育之恩,袍澤之誼,盡皆不能相負,然而血濃于水,暮煙實在不想愧對爹……”
字字句句真情,竟也在握緊和他冰釋前嫌的機會,原來,原來是這樣啊,她是想緊接著云藍的話,以她自己為交集,給金宋求一個握手言和的可能。她的初衷——兩邊情一樣不可割舍,兩邊志一樣可以融合!
然而,以誰融誰?融合之前,必有人非同道,免不了有摩擦流血,你不照樣還是選擇先站在林阡那邊,割舍家國?今夜,你不僅是從情看強弱,更是從志看親疏,所以,你仍然要將我給你安排的命途棄之不顧!如果要有權宜的恩斷義絕,那你也是對我、不是對林阡!
涉及林阡,是完顏永璉的底線,絕對不會再讓,聽不下去,雙目一凜:“眾將聽令,不必為我對她留情,說了那樣多為南宋鼓舞的話,還妄想在我大金占到什么便宜?”凌大杰當先應了一聲“是”,瞪著吟兒,睚眥盡裂:“為了給她凝魂聚魄而甘愿折損的十年壽命,只希望老天開眼能立即還給王爺!!”
吟兒傷魂不已,卻因為和遇刺前如出一轍的對立,忽然想起了完顏永功和完顏璟,一驚而醒,現在絕對不是和父親動情的時候,不管未來如何,此刻金宋仍然死敵,兩邊不言和、不可能兩邊都獲利,她既決定回到林阡身邊,只有暫時的決裂才不會將父親牽累……本來是勸說,結果成傷害,父親不接受,那只能愈發痛苦,但長痛不如短痛,就當遇刺遇襲都是枝節——
所以強行收起淚水,既磕完頭謝了恩道過愧,確定他不會絕望到影響身體,她便站直了身,笑著高聲決絕:“那便還!”“放箭!”凌大杰比她更狠,不僅是恨她謀算失敗后的原形畢露,更是要保護王爺不再被她欺騙、幾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眼看雙方高手不再犬牙交錯,而又不用對公主投鼠忌器,金軍得令便再對林阡等人彎弓扣箭,連聲激響,首當其沖都是吟兒,每時每刻每一箭,林阡都擋在吟兒身前:“妻債夫還,便沖我來!”凌空而下死亡威脅密如蝗集,盟軍刀槍劍戟即刻迎戰各顯神通,既有近距砍箭的,又有遠程反打箭主的,漫天遍地霎時血雨腥風。
當是時,宋軍完全是破釜沉舟、同歸于盡的兇惡架勢,雖然難免出現死傷,金軍卻有成倍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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