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控弦莊是不敢聲張的,不敢聲張莊主竟然身死,可是,安德你為何要當場自盡,才剛手刃殺害阿雪的兇手不是嗎!不是應該像我這般,喜不自禁,痛快淋漓嗎?!
難道說,這些年來,你只是為了給阿雪報仇而活著,兇手伏法,你也解脫?楚風流苦笑,悲嘆:“世間總有一個半個情癡?!?br>
固然傷感,固然痛苦,她也時刻記得她是個主帥,隴干就在幾里之外,情急之下她必須前往赴戰,卻就在瞥過落遠空的不經意一眼,楚風流倏然定在那里,難以置信,再看一遍,血污下,分明熟悉至極的眉目……
那眉目的主人,一出生便成了孤兒,楚風流既當大姐,又當母親,為了她甚至忽略了身邊的楚風月。最小的妹妹,當然應該是最受疼愛的孩子,是楚風流苦難歲月里的寄托,也是沖鋒陷陣時的掛念。不記得是哪年,哪月,她情急離開去山東之戰,突然得到阿雪急病身亡的消息,也不記得是哪年,哪月,她情急去部署渭水之戰,突然得知阿雪是細作但是死在了林阡手里……
為何這年,這月,會在這靜寧之戰,金軍陣前,又見到她?!又見到她的死?!所以...?!所以這才是仆散安德殺了落遠空還要自盡的原因嗎!一瞬靈魂出竅又歸位,楚風流忽而驚懼,癱倒在地,陡然間,終于找到了一絲力氣,拼命撲上那落遠空的尸體。
于是鸑鷟驚見,素來淡定的楚風流竟和從來陰鷙的仆散安德一樣,瘋癲、激烈地抱住落遠空,不同的是,楚風流是在搜落遠空的身……
沒有,沒有,沒有那個我楚風流給她的護身符,她不是!但她是女子,是女扮男裝的細作,她長得和父親太相似!楚風流提著一口氣反復地搜,只想確認她不是,可為何總覺得她是?!
是的,身上的胎記是的,長姐如母,楚風流親自給她洗澡洗到六歲;手心的紅痣也是的,那是阿雪原本躲在房里要學繡花,安德想逗她出來玩故而從窗外跳進去,不小心害她被針戳了手,后來他倆才玩在一起,那傷口漸漸形成了痣……都是的,都是的,勉強能拼湊的四肢百骸楚風流都摸得出來,但那碎裂的五臟六腑不是的啊,“不是,不是,不是阿雪……”近二十年縱橫疆場,看慣了生死,她楚風流從未有過如此心碎的感覺。
世人不知,那夜她原本有機會,可以出乎林阡意料,立即從郝定手里再度奪走隴干??墒?,她卻因為傷心過度,那時就暈倒過一次,錯過了最佳戰機,有且只有鸑鷟在場看見。
“莫告訴任何人?!背L流醒轉之時,對鸑鷟說,話音未落,便就聽得隴干已失,眾將情難受控,為了泄憤將落遠空千刀萬剮、碎尸萬段……那難道不對嗎,南宋細作第一人,害死金軍那么多兵將,不該是這樣的下場嗎,楚風流也曾發過誓要這樣對落遠空,為何誓言成真,胸口郁積,天旋地轉?!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無能為力,保不住自己最想保的那個人,完完全全地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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