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吟兒在內(nèi),盡皆驚奇地看著這一幕。須知凌大杰此人對待敵人時從來毒辣,只有私底下才會展現(xiàn)溫和的一面,因此他這樣親和的時刻對于盟軍而言真不多見。
“好像是叫……完顏暮煙?隴南之役,便是因她而起的。失蹤到現(xiàn)在,二十幾歲吧。”祝孟嘗托著腮說。此時他們幾個停在山外,盟軍眾將守候多時的都已迎了上來,妙真、路成、茵子,還有徐轅。徐轅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看向吟兒,她說謊時,面也不紅:“失蹤了?可有過音訊嗎?”
凌大杰傷感地搖了搖頭:“毫無頭緒,怕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不再看小牛犢,他苦笑一聲,“那個小牛犢命不好,出生時先天不足,隔三差五就會手足冰涼,全靠我們輸真氣吊著命,但是可惜不能治本。后來我軍戰(zhàn)敗被追殺,它更是病得幾乎死了,邵鴻淵不聽勸告給它至烈的真氣,反而害得它后來一般的真氣都不能救……我與王妃的最后一面,是小牛犢病得最重的一次,敵人追得太緊,邵鴻淵不在,王妃也虛弱,我便只能割了自己的腕、糊里糊涂地給它血喝。再然后,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時說得動情,也竟忘了敵我之分,片刻之后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今天不知怎么了,想起很多二十四年前的事。”
吟兒早已聽得淚流,卻克制著不再有更大的情緒波動——難怪吟兒有一面像他啊,原來跟小牛犢被祝將軍救一樣,吟兒有被凌大杰割腕喝血的過往嗎!?然而,且不談這一路過來的你死我活,單說這場談判,辯論、斗劍她有哪個不是直沖著他把他當最大的敵人,弈棋的過程里也不忘對他挑釁對他口出狂言,最后她反算父親更將這位救命恩人忽略在外……換位思考,若柳月是她,會希望小牛犢二十四年后要這樣對付祝孟嘗、海***、楊致誠嗎!
當此時吟兒已滿面淚水,失態(tài)于人前快撐不住,所幸有徐轅上前來按住她肩,便像他向來按住林阡的肩膀給予堅定一樣。她忽然明白,天驕是個多重要的存在,當林阡也會疲憊、當她也會不安,不能相互取暖,南宋江湖卻注定有個“三足鼎立”的并稱,鐵三角啊。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哽咽說著這句話來掩飾她的淚水。然而,那只是廿四年前的她,不是現(xiàn)在的她,斷層、脫節(jié),怪得了誰。縱然她思了父母二十余年,一朝重見,已然見了,還帶著她的孩子,償了心愿,應(yīng)當了斷……這三局棋,她自始至終是他們的敵人。最后的相思斷,父親已然殺了她,好一個相思斷啊,斷是相思的結(jié)束,亦是戰(zhàn)斗的開始。
就當她今日對凌大杰、仆散揆、岳離等人的種種不敬,都是她應(yīng)該付出的不忠的代價吧。
蹣跚地離開箭桿峪西,堅決地離開廿四年前,她一路昏昏沉沉,若非天驕相扶,根本上不了馬,伏在馬背上后,虛脫地竟直不起身。
“主母,先休憩片刻,剩下的都交給我。”這個聲音她向來覺得妥帖,然而今日與往常不一樣的是,竟也稱呼她為主...她為主母……吟兒微驚,吃力看向徐轅,他眼中流露出完全的肯定,教她明白這一切原來還是有意義的……徐轅當然懂,盡管這里只有他一個懂。
“天驕。這場談判,終是沒能完美。”她臉色蒼白,氣息不暢,方才吐血自然不是假的。
“盡力就行。”徐轅在扶她上馬之前就已經(jīng)問清楚了談判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完顏永璉是想用戰(zhàn)俘去征服泰安以南但吟兒卻搶先開口——若完顏永璉不是這么想的那吟兒的話就是威脅,若完顏永璉真是這樣想的那吟兒就是攔胡,所以,雖未能完美,卻已算出色,須知那可是在完顏永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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