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伯母怎生……受了傷?”林阡驚覺她雙目失明、身體也極度衰弱,關心所致,故而答非所問。
錢母對林阡解釋說:“前陣子金兵來掃蕩村子,阿芳是為了救我,才被他們毒壞了……眼睛瞧不見,有時候意識也迷迷糊糊的。”說話間,錢母的傷懷和悲慟,換作感激和遺憾。
想必,正是那一番掃蕩,令范母的鞋落到了金人手里,也是那一番掃蕩,提醒了范母和錢母遷徙、不能連累范遇錢爽……
“應是寒毒所傷,性命暫無大礙。我會盡快將最好的軍醫帶來,給范伯母醫治。”林阡給范母探了脈象,錢母喜道:“那便再好不過!”
范母卻意不在此,仍然急切追問:“勝南,遇兒呢,可曾回來了?”
吟兒原先積了一肚子的話,最想對錢母說,害死錢爽的人是范遇,而今,聽說范母為了錢母受傷、見她雙目失明身體虛耗、后半生恐怕都需活在傷病里,卻能有錢母在側陪伴、照應,吟兒不由得心中悲憫,想這未嘗不是因果報應,也未嘗不是仇恨的另一種釋懷……世間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正自感悟,忽聽林阡答:“范遇他,和爽哥一起,今年六月廿九,戰死在莒縣。”吟兒一愣,怎么?
“遇兒他?!死了……”范母的表情瞬時也凝固,卻無法流淚,呆滯了半晌,松開林阡的手,轉過身去,與錢母緊緊相握,“阿爽也不在了……大姐?!”“是……也不在了……”錢母那時才重新流淚。
眼看著范母和錢母抱頭痛哭,吟兒嘆了一聲,看朝林阡,默然。這種歪曲事實,這種謊言欺瞞,她懂是為什么,林阡口中說的莒縣之戰,或許死去的是良知高于邪惡的那個范遇吧。林阡仍然履行著穆陵關前他對范遇的諾言,“至少在她心里,你還是個英雄。”善待范母,不將她宣揚為一個罪將的家眷人人喊打,而是說了這樣的一句,說范遇也是犧牲的……吟兒在心服口服的同時,不由得打心底里更愛身邊這個男人。
“我曾想帶爽哥和范遇一并打回泰安,卻不慎將他們都失在了莒縣。爽哥忠肝義膽,范遇足智多謀,終都是為我所負。”林阡語帶沉重。
“不,勝南,遇兒他,是寧可這樣的,我知道,他寧可這樣的……”范母搖頭,哀道,撕心裂肺,身體起伏不定,險些就要昏厥,她反應比錢母要大得多——但對兒子的理解,天下母親都該一樣。
吟兒亦有動容,其實,平邑之戰范遇出賣他們之前、圍著篝火談明天理想的時候,她能聽得出來,范遇的最大心愿,根本是隨著林阡平定天下、爾后哪怕歸隱田園都無妨。奈何,人生的旅途,存在著太多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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