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房子有了些轉變,瑞泊特的小屋被轉移到房子前,距大門有點距離,倒沒有父母從前說的多么上不了臺面,我同她狠狠親熱了一番,又撫摸了一會兒維爾,整理他們的小窩的時候,我驚訝的發現里面還有一堆毛茸茸的小兔子。
“呀!”我隔著袖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這些新生命,不敢讓他們沾上我太多的氣味,得益于父母開辦的牧場,這些常識我還是清楚的。約莫有六七只顏色不一的小崽,親熱地團起來,像一塊小小的由新生命組成的毛茸茸毯子。等我摸完了,維爾立刻跳進去,趴在小屋窗口前全然擋住他們的孩子,做一個合格的父親,留下我和瑞泊特面面相覷,“你生的嗎?一定是了,真抱歉我沒來陪你。放心,做了媽媽還是我的小兔子。”我送她回了小窩,一家人熱乎乎擠在一塊。
外墻上新漆,從遠處看上去和我記憶里的樣子大相徑庭,差點沒認出來,走進屋內發現里面的陳設也有不同了,多了許多新的東西,那條矮舊沙發換成新的皮面沙發,高個子坐上去也寬敞,原先的窗簾沾了油污還舍不得換新,母親不準我拉扯,如今也是質感綠絨布面窗簾。還有很多地方,我就不一一贅述了,總之這是一個對我來說陌生又熟悉的家。
母親從房間里走出來迎接我,原諒我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臉上少見的溫和笑容,而是她那個畸形的肚子和臃腫的體態。我見過孕婦,雖然很少,他們也是像母親這樣,充滿愛意地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整個人充滿母性的光輝,即使這給他們帶來煩擾,身軀沉重又必須走動,神色懨懨還滿懷感恩,不顧隨時隨地的嘔吐和眩暈,為了肚子里的東西強硬地吃下食物。
她大概是想念我的,跟我聊了聊家里的事,由于我們家的牧場處在高地,季風來臨并沒有給我們家帶來太大損失,這在附近的牧場都是少有的幸運,因此父親最近的生意有了很大起色,我們家借此賺了一大筆錢。
她自顧自地說著,提起牧場的好轉,臉上是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和放松,她父母沒有做到的,她在尚且壯年的時候她做到了,怎能不使她欣慰。我一邊聽,一邊低頭扣弄裙擺上的補丁,想她什么時候過問一句我在修道院的生活。
母親注意到我手上的動作,話題一轉說她買了幾塊布料,有空再給我做新裙子。我很有自知之明,這個“有空”也應該是第二個孩子出生后了,現在她正忙著給那個孩子做衣服。當下我捉襟見肘,就得到一塊新的補丁。
她繼續細說現在牧場上有多少只羊,牧羊犬又添了幾只,眼里都是神采。我發現她似乎并不知道我生了病并且差點淹死在修道院,她一點也沒有跟我提起也并不主動問我。
于是我匆匆略過了這件事,等很久之后他們再問起,我只說我當時跟著大部隊一塊去了拉夫卡教堂避難,事情已經過去,遲到的關照無足輕重,不過就此掩埋我內心的一點難過。
修道院一日未建成,我就一日呆在家中照料母親。她的肚子跟吹皮球似的大了起來,像彎腰之類的動作都不方便,父親每天一早去往牧場,晚上才回到家,我就成了唯一的當家人,早起做飯,中午送去牧場,幫忙整理草料,日頭毒辣縮在屋里也不得閑,小孩干活總是比大人慢的,很久才能熟練。看不見的家務困著我,忙不完的活讓我沒心思再偷懶,偶爾空閑下來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喂養瑞泊特一家,要是想跑一趟遠的,譬如去鎮上買必需品,光是路程半天的時間就荒廢了,第二天是加倍的事干。
我不愿意訴苦,倒不如說我不愿給晚歸的父親一個機會嘮叨,說什么我要是多一個兄弟,我肯定不用再這么忙碌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