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的路上,程千帆一直在思考,當(dāng)對方準(zhǔn)備公開身份的時候,自己該以什么樣的情緒來對待。忘記自己的紅黨身份。此時此刻,自己就是一個巡捕房巡捕的普通身份。乍聞之下,應(yīng)該是什么情緒?震驚!除此之外呢,還應(yīng)該有一絲憤怒。是些許憤怒,不是恨。憤怒的原因是感覺受到了朋友欺瞞。宋甫國一直觀察程千帆,看著驚怒交加的對方,和他此前預(yù)設(shè)的情況基本相符,這讓他內(nèi)心的猜忌更淡了幾分。陶老板看了一眼宋甫國。宋甫國微微頷首。陶老板起身,抱拳,一臉慚愧狀,“程兄,不是陶某故意隱瞞,茲事體大,還望程兄海涵。”“陶老板,你瞞的千帆好苦啊。”程千帆盯著陶老板看了一眼,搖搖頭,嘆了口氣,沉沉落座。“程兄,正式認(rèn)識一下。”陶老板拱了拱手,“陶蔚然,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diào)查統(tǒng)計局,第二處,上海區(qū),法租界情報組組員。”程千帆搖頭苦笑,“想不到陶兄竟是力行社特務(wù)處的人。”他的視線看向一旁的宋甫國,“如若程某所料不差的話,這為宋先生也并非陶兄的表舅,也應(yīng)該是特務(wù)處的人吧。”宋甫國并沒有起身,淡淡一笑,抱拳說道,“宋甫國,特務(wù)處上海區(qū)法租界情報組組長。”聞知宋甫國的身份,程千帆微微錯愕,不敢再坐著了,起身抱拳,“竟是宋組長親臨,千帆何德何能,勞煩兩位國之干城大駕。”……“程兄,我等已然坦誠相對,還望程兄莫再介懷。”陶老板微笑說。“豈能不在意。”程千帆冷笑一聲,“程某自覺和陶兄頗為投契,結(jié)實一至交好友,沒成想……”“程兄此言差矣。”陶老板給程千帆倒了一杯酒,自己拿起酒杯,“陶某的身份無礙于你我兄弟情誼,陶某再次賠罪。”看著陶老板一飲而盡,程千帆哼了一聲,最終還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將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哈哈哈。”宋甫國撫掌笑說,“好,你我皆是性情中人,程巡官,宋某也敬你一杯。”“不敢。”對待宋甫國,程千帆的態(tài)度要好了不少,自己將酒杯倒?jié)M,一口飲盡。“好!”陶老板叫了聲好,被程千帆瞪了一眼,也不惱怒,嘿嘿笑起來。“兩位就不怕我將二位的身份報上去?”程千帆夾了一口菜,問。“不會。”宋甫國搖搖頭,“我等身份隱秘,既坦誠相告,自有八分把握程巡官不是那等狼心背國之人。”“那還有兩分呢?”“宋某相信,文藻先生后人豈是數(shù)典忘祖之輩。”宋甫國表情嚴(yán)肅說。“你們調(diào)查我?”程千帆眉頭一皺,隨之苦笑一聲,“是了,想必程某的底子宋先生已經(jīng)查了個底兒掉了。”“群狼環(huán)伺,危機四伏,程巡官莫怪。”宋甫國點點頭,“宋某得知程巡官乃烈士遺孤,無比欣慰,令尊令堂的事跡,宋某也曾耳聞,感佩肺腑。”說著,宋甫國起身,擎杯,“這一杯酒,敬為國獻身的程文藻先生、蘇稚芙女士。”程千帆站起來,雙手舉著酒杯,雙眼含著淚花,“千帆代家父家母謝謝二位,沒想到還有人記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