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許至明今天回國。
母親的電話早早打來,開口就是毫不留情的規訓。電話里趙女士的聲音失真,他漫不經心地聽,心緒早就到九霄云外。
他小時候還以為全天下的母親都跟他媽一個樣,威嚴地要求他做好所有事,如果他彈鋼琴的時候因為不慎彈錯一個音,在父親沉下面色的同時,母親不留情面的訓斥就會接踵而至。
——而他的母親事實上是完全不懂鋼琴的。她對于他的判斷完全仰賴于他的父親,如果父親點頭,那他就能逃過一劫,如果父親面色平平,母親會立刻皺起眉頭,如果父親表現出不虞,他將會遭受到母親的辱罵。在許至明看來,他的母親是一只愚笨的羊,只知道盲目的追隨,并不擁有絲毫自己的判斷。
父親同樣不懂鋼琴。許至明嘲弄般地想,他的母親追隨著錯誤的領頭羊,一次又一次地表著愚蠢的忠心,目的是什么?他的父母聯手一起,是為了馴化他嗎。
他走了神,等回過神時母親慣例的訓斥不知何時早已結束,他毫無印象,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否有做出下意識的回應,如果沒有,或許母親會更加惱怒。
當然,得益于父親并不怎么關注他,因此母親同樣很少向他說些多余的話。許至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于父親而言,他是權利的延續,于母親而言,他是保她榮華富貴的棋子。再美妙不過的定位,就像他辦過的每一場生日會,所有人都打著他的名義,但甚至沒人在乎他有沒有想要實現的愿望,一整日都近乎不進食會不會不舒服。
他是名利場中作為點綴的彩帶,最不重要的東西就是他本身。多少年前就已經明白的道理,連被邀請來做客的那位「哥哥」都比他更為自在,自得得仿佛那場宴會實際上是為他而舉辦,而許至明不過是在臺上裝飾用的八音盒玩偶。
在飛機上的時候,不知為何,許至明莫名想起林黎。
嚴格來說他與林黎沒怎么見過面,上一次還是林黎去上大學之前了。如今許至明都已經結束了自己的留學生涯,因此理所當然的,林黎的臉在他的心中模糊不堪,像一種投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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