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置,老四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視線看似停留在窗外,耳朵卻明顯豎著,其他人散落在房間的其他角落,互相之間隔著安全的社交距離,每個(gè)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戴著一副半永久的陶瓷面具。
“老六,站在門口干什么?”
病床上,那個(gè)戴著透明氧氣面罩的老人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渾濁,一只手背上布滿老年斑和青色血管的手從薄被下伸了出來,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有些變形,指著病床左下方那把鋪著天鵝絨軟墊的椅子。
“過來,坐這兒,離我近點(diǎn)。”老頭子微微喘著氣,干癟的嘴唇在面罩下向上拉扯,擠出一個(gè)顯得十分僵硬和怪異的慈愛笑容,眼角的褶皺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
江塵沒有立刻動(dòng)彈,目光落在那個(gè)虛偽的笑容上,胃里瞬間開始劇烈地翻騰,一股酸水順著食道直往上涌,刺激得他喉嚨發(fā)緊,他咬緊了后槽牙,喉結(jié)快速且用力地上下滑動(dòng)了兩下,硬生生地把那股生理性的嘔吐感咽了下去。
兩秒鐘后,他邁開腿走到床尾,在那把天鵝絨椅子上坐了下來,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隨意的交握著垂在兩腿之間,他低下頭,視線越過自己的鞋尖,死死地盯著地毯上那一塊繁復(fù)的波斯花紋,他拒絕把目光投向病床,拒絕去看那張讓他反胃的臉。
老頭子對江塵這種顯得有些陰郁和順從的姿態(tài)似乎很滿意,他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開始了他例行公事般的漫長演說:“江家能有今天,是我在外面真刀真槍拼出來的,你們身上,都流著我的血,血濃于水,這是改不掉的事實(shí),外面的人看著江家眼紅,恨不得撲上來咬下我們一塊肉,這個(gè)時(shí)候,你們兄弟姐妹更得抱成一團(tuán),一致對外……”
他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大口面罩里的氧氣。
“江家這棵大樹,根扎得深,枝葉才能繁茂,你們每一個(gè)人,都是這棵樹上的枝丫,只要你們聽話,守規(guī)矩,這棵樹就能一直給你們遮風(fēng)擋雨,保你們這輩子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但要是有人想在底下斷這棵樹的根……”
江塵盯著地毯的紋理,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遮風(fēng)擋雨……一致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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