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買了票，上了船。

        “青仔，”周陽趁著妻兒去船頭買糖畫的空檔，撞了撞他肩膀，聲音壓低了，語氣卻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調(diào)子，“真離了？”

        祝青看著河里晃動的燈影。畫舫從橋洞底下鉆出來，船頭的紅燈籠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被槳打碎了，又聚攏，又碎了。他“嗯”了一聲，聲音不大，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操。”周陽低罵一聲，下意識地從口袋里摸煙，摸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他把手揣進(jìn)兜里，縮了縮脖子，“你要賣房子？那房子...你倆當(dāng)初折騰成那樣...”

        河對岸傳來咿咿呀呀的戲腔，是從哪個茶樓里飄出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被風(fēng)刮得時(shí)有時(shí)無。他聽了一會兒，沒聽出唱的是什么，只覺得那個調(diào)子細(xì)細(xì)的，軟軟的，像一根線在水面上飄，飄著飄著就斷了。

        祝青不說話。

        “我就是覺得...”周陽嘆了聲，“算了，都過去了...”

        孩子舉著糖畫跑回來，龍形的，金燦燦的，在燈光下亮得晃眼。小孩舉著糖畫在祝青面前晃了一圈，嘴里喊著“叔叔你看你看”，然后又跑開了，像一陣小旋風(fēng)。

        林薇跟在后頭，手里還拿著一支糖畫，笑著遞給祝青：“祝哥，給你的。他非要多買一支，說給‘那個好看的叔叔’?！彼龑W(xué)兒子的語氣，自己先笑了。

        祝青接過來。是只簡簡單單的燕子，翅膀展開著，尾巴翹起來，糖漿拉成的線條細(xì)細(xì)的，脆脆的，稍微一用力就會斷。他舉著看了看，甜膩的糖味在冷空氣里格外清晰，鉆進(jìn)鼻子里，帶著一點(diǎn)焦糖的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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