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熱內盧的空氣是熟透了的,粘稠得像一罐打翻在柏油路上的蜜糖。咸腥的海風從科帕卡巴納海灘刮過來,卷著南半球夏日特有的、那股子叫人發了瘋的燥熱,沒頭沒臉地直往人毛孔里鉆。蘇菲菲走在塞拉隆臺階上,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剛從冷庫里拎出來的白瓷碗,還沒站穩,就被這烈日和汗氣給熏出了一層細密的裂紋。
這里的色彩是蠻橫的,紅的、黃的、藍的瓷片,拼湊出一幅幅荒誕的圖景,被狂歡節的熱浪一攪和,全成了叫人眼暈的迷夢。在經歷了維也納的鎖鏈和哥本哈根的極簡后,蘇菲菲已經不再奢求什么“純粹”的安寧。里約的狂歡,是場盛大的、集體性的自毀。在那震天響的桑巴鼓點里,尊嚴和身份都是浸了水的彩帶,沉甸甸地落在泥里,誰也顧不上撿。
就在薩普卡伊侯爵森巴場后的暗影里,在那一片如雷鳴般的鼓點聲中,她遇見了佩德羅。
他是那種典型的、在里約陽光下曬得發焦的巴西男人,皮膚是古銅色的,隆起的肌肉像是一塊塊堅硬的巖石,每一寸線條都透著股子原始的、不講理的力量感。而在佩德羅身邊,還有兩對男女,清一色的俊男靚女,白生生的肉腿和古銅色的脊背在霓虹燈下交織,倒像是一盤剛出爐的、熱氣騰騰的雜燴。
“在這兒,沒人需要名字。”佩德羅勾住蘇菲菲的肩膀,那掌心燙得像是一塊烙鐵,帶著股子煙草和汗水的辛辣,“只有今晚。咱們是這狂歡節上的‘臨時夫妻’,過了今晚,誰也不認識誰。”
蘇菲菲在那雙眼睛里瞧見了自己,顯得有些驚惶,像是一只誤入了原始森林的白鴿。她瞧著那一群人,那兩對男女正毫無顧忌地在街頭擁吻,舌尖和唾液在五彩的羽毛間穿梭,透著股子由于過度縱欲而產生的、教人絕望的歡快。
里約的周末,是掛在狂歡彩車上的。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蘇菲菲像是跌進了一個盛大的、關于肉欲的實驗。佩德羅,還有那兩對臨時結伴的男女——來自倫敦的克萊爾和朱利安,以及當地的瑪麗亞和路易斯,三對男女成了這白色之城里最瘋狂的游魂。
他們穿梭在喧囂的街頭,蘇菲菲被佩德羅那具強壯得近乎壓抑的身體裹挾著。佩德羅的手像蛇一樣地下去了,里約的短裙太緊,那手就在腰際處揉搓著。蘇菲菲感到一種巨大的、被冒犯的快感,這種快感比維也納的皮鞭還要直接,還要實事求是。
“瞧你這細皮嫩肉的,像是在云端里供出來的。”佩德羅在那一間俯瞰著貧民窟燈火的高級公寓里,反手關了門。
屋里那張大得離譜的床,白得像是一塊巨大的、沒被玷污的絹子。三對情侶魚貫而入,空氣里瞬間充滿了荷爾蒙、昂貴的香水和廉價的酒精味。克萊爾已經把自己剝得只剩下那兩截細長的白腿,朱利安正低頭在那溫潤的肉體上啃咬,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吮吸聲。
蘇菲菲看著這一幕,心里那桿稱了半輩子憂愁的秤,在這一刻徹底斷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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