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頁兩字像一根針,扎進屋里每個人的喉頭。缺頁不是紙少,是責少。責少意味著有人把責任藏起來。藏責的人不會在角落泥水里跪著,藏責的人多半站在門口,衣角乾凈,說話慢。
主簿翻到缺口,缺的是整整一張。缺口邊緣直得不自然,像刀割過再撕。撕是慌,割是算。主簿指腹在缺口上抹了一下,指腹沾到一點黏,糨糊未乾。未乾就意味著新,新就意味著有人剛動過簽記。動過簽記的人必定知道簽記重要,知道重要的人必定不是小角sE。
補帳小書吏跪得更低:「大人,小的不敢動頁,小的只是奉命取來……」
主簿不理他,轉向筆記書吏:「記下。今夜所有命令,逐句記。誰傳,誰聽,誰執。不得漏。」
逐句記,像把網撒開。網不是要抓全部人,而是告訴所有人:我想抓誰都抓得到。主簿靠網活,也靠網殺。他要的不是查明,而是讓每個人知道自己握著規矩。
他忽然看向咘言,聲音淡得像問路:「你既為臨時簿役,也記。你記的只許是所聽所見,不得加一字推測。」
推測二字是警告。推測會碰到權,碰到權就會Si。主簿要咘言做的,是把手伸進墨里,幫他把制度的門關上,關到真相窒息。
咘言低頭應「是」,心里卻在迅速盤算:若簽記缺頁被補回,明日就能說「舊頁cHa0壞」。cHa0壞是天災,天災不追權。可缺頁邊緣的糨黏與砂粒不會自己出現,砂粒顏sE若能對上偏門下的土sE,就能把「天災」打回「人為」。問題在於,誰能把砂粒留下,又不被當場抹掉。
主簿把簽記合上,像怕自己看太久會露出想查的樣子。他轉而b角落役卒:「再問你一遍,鑰是誰遞?」
役卒抬頭,眼先躲,再去找門外方向,像找不到王定,也找不到趙彪,只能找一個看不見的護身符。他的嘴唇抖著,話出來卻開始改:「是……是倉曹吏身邊那個……不,不是這個……是個小吏……」
他在改口。改口不是因為想活,是因為有人讓他活的條件變成「改」。主簿聽見改口,卻沒有怒,反而點頭,像接受這種含糊。含糊最方便收束,收束最方便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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