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著，忍受著。想喝水，前後左右看不到人。斷腿的人，又不能下地。挨到一點半，醫(yī)生該上班了。墻上貼著開診時間呢。然而，還是沒有醫(yī)生的影子。直等到兩點半，才有白大褂過來相問?！搬t(yī)務犯”將她推到診室。三點，推進手術室，重新給她打鋼針、掛沙袋牽引，將八天前在仁慈醫(yī)院的折騰又折騰一遍。

        仁慈醫(yī)院畢竟是社會上的名院，技術還b較過關。當時給朝玉兩截腿牽引，骨頭大約對接上了十分之九?？傻搅吮O(jiān)獄醫(yī)院，那個技術加上那個德X，你猜猜能對接上多少？——四分之三都不到！這自然給朝玉帶來終身的麻煩，走路樣子怪，下雨天就疼。

        從醫(yī)院出來，編到九大隊五中隊投入改造。九大隊是nV囚大隊，其它八個大隊是男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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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監(jiān)獄——h鶴市長治監(jiān)獄，是清末時候德國人承建的。九幢囚樓。樓的每一層，兩列監(jiān)房背靠背立於中線，自然而然地將樓層分隔成東部和西部。東部五十個監(jiān)房，西部五十個監(jiān)房。算起來，整座監(jiān)獄便有四千五百個監(jiān)房。每個監(jiān)房關一人的話，便有四千五百人，大大的夠了，工程師是這樣考慮的。

        監(jiān)房門口距樓的外墻有四米，這一部分叫樓面。外墻根劃一米寬的走道，叫外走道。監(jiān)房門口也是一米寬的走道，叫內走道。兩走道之間剩下兩米，工程師是這樣使用的：樓板留空，覆以強力鋼絲網，以鐵欄桿圍之，叫風井，讓熱空氣由風井冉冉上升，新鮮空氣從視窗源源補入，在監(jiān)樓內形成上上下下的空氣環(huán)流，以改善監(jiān)房內的空氣條件。每個監(jiān)房放一張小木床。

        然而德國工程師不了解中國的國情。於是民國政府給他把小床改成雙層的，睡兩人。這就可以關九千人了。民國又不知道新中國的國情，於是新中國政府又將雙層小床拆掉，改制成1.30米寬2.0米長的整T大木板，放房內水泥地上作為地板，給犯人睡覺。這樣，每個監(jiān)房可以睡三個人，四個人。緊張的時候五個人六個人都睡過。

        這時候整座監(jiān)獄的囚犯總數，你可以大抵估算出來了吧？

        新的監(jiān)獄管理者又認為：犯人講什麼空氣條件啊？要舒服回家去好了，風井完全是多余的設計！況且犯人要勞動要“學習”，哪兒去找地方？一直處心積慮地要取消風井。先是做了大木板擱在鋼絲網上，後來鋸掉鐵欄桿，再後來填以混凝土。這項取消風井的工程陸續(xù)進行了十六年。唐朝玉關進來的時候，工程接近尾聲。

        監(jiān)房的尺度是1.35米乘2.45米，四角再切掉一點點成弧狀，面積3.3平方米不到。地板之所以長度縮進去0.45米是為了給鐵柵門留下開合的空間。這空間有0.45米乘1.35米，獄里的術語叫小天井，實際既無天又無井。

        1.35米寬是個什麼概念呢？你把兩手平舉起來，掌尖上翹，像煉鶴翔樁氣功那樣。右掌心貼北墻，這時左掌心就剛好貼在南墻上了。或者你挨北墻根坐下來，腳一伸，腳底差不多就抵在南墻上了。這麼針尖大的地方，是怎樣睡下三個人，四個人，甚至五個人六個人的，你能想像嗎？一個成年男子的肩寬加上被子的厚度至少也得0.6米，三個人1.80米不是？可監(jiān)房只有1.35米呀，怎麼整？

        當三條魚裝不進一個盒子的時候，把中間的那條調頭試試。監(jiān)獄管理者正是從食品包裝工業(yè)獲得靈感的。《長治監(jiān)獄罪犯改造行為規(guī)范實施細則》第120條專門對睡位作了規(guī)定：“三人監(jiān)房：1號位2號位頭朝外睡兩旁，3號位頭朝里睡中間。四人監(jiān)房：在2號位與墻之間cHa入4號位，頭朝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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