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他沒閉眼。他就那么，睜著眼睛，看著我高高揚起拳頭。他眼睛里那條裂縫，越來越大。我甚至能看到，底下那片，洶涌翻滾黑色海洋。
那海洋里，全是絕望。
我拳頭，在離他臉只有一公分地方，停住了。
我他媽……下不去手。
我腦子里，亂七八糟閃過很多畫面。
小時候，我們倆一起在泥地里打滾。他白白凈凈一個小少爺，非要跟著我這個野孩子去掏鳥窩，結果從樹上摔下來，摔斷了胳膊。
他一聲沒哭，他爹媽趕到時候，他還在安慰我說，航子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上學時候，我因為家里窮，交不起學費，我爹愁得一夜白了頭。是他，偷偷把他攢了好幾年壓歲錢，塞給了我。他說，航子，這是我借你。你以后出息了，再還我。
大學時候，他被人打了。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綠皮火車去找他。我把他那個學長揍了一頓。我們倆臉上都掛著彩，蹲在路邊攤喝酒。他哭得像個傻逼。他說，航子，我羨慕你。你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路。而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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