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二月二十號,吃過晚飯,爸爸用自行車馱著我送我到小學校。我看見路旁有一個小學生不知道是沒有買到面具,還是舍不得花錢,竟然用毛巾自己扎了個貓頭面具戴起來,看著又滑稽又好玩。學校的操場上真的升起了幾堆篝火,熊熊火焰把我們的臉都映照得紅彤彤的。于是表演節目,我記得有彈古箏的,有跳蒙古舞的,還有大合唱的,總之熱鬧非凡。
我從來不是文藝積極分子,所以這些表演節目都沒有我的份。我只是孤單的坐在小學生中看著一操場的華燈璀璨,熠熠生輝。歌曲一首接著一首,舞蹈跳了一支又一支。但我忽然發覺一個問題,就是這些節目似乎和圣誕節沒有什么關系。正在我憂郁的時候,白主任一個箭步沖上舞臺:“現在我們請合唱隊演唱《鈴兒響叮當》”。歌曲唱了起來,這是一首地地道道的圣誕歌呢!我覺得白主任很懂我的心思,在我一哀嘆宗教“沒落”的時候,她就把圣誕歌祭了出來,簡直太應景了。
假面舞會的高潮到來,白主任激情澎湃的號召我們:“同學們,把面具戴上,我們一起跳舞,一起扭動!”于是我也站起來和著音樂和眾人瘋狂的扭動身軀,那樣子好像一個宗教狂熱分子。然后一個白胡子,穿紅衣服,和我最初那張賀年卡上一模一樣的圣誕老人出現了。圣誕老人一只手提著個大口袋,一邊走一邊用另一只手從口袋里面抓糖灑給小學生。整個場面狂熱起來,圣誕老人走到哪里,小學生就蜂擁到哪里,好像追星一般。
遺憾的是,圣誕老人的糖果并不多,至少我就一顆沒搶到。但令人驚喜的是,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星星。星星隨手就塞給了我幾顆奶油糖,這是他從圣誕老人那里追星追來的禮物。吃著星星的奶油糖,好甜,真的好甜,有一種透心的甜蜜感。我的圣誕假面舞會就是在星星的糖果加持下結束的。晚上躺在床上我的嘴里還泛著甜味,這一晚我睡得好沉好香。
我最后一次見到白主任,是媽媽帶著我去學校開轉學證明那天。我和媽媽到了白主任的辦公室,媽媽說:“我們來開轉學證明。”白主任正眼也沒看我們,她三下五除二開好一張證明,然后順手就遞給了媽媽。白主任其實不是輕視我和媽媽,這是她的風格。白主任的風格就是舉重若輕,簡簡單單,從來不多問不追究什么因果。有一次我聽到白主任笑我們班主任凱文老師是劉前進,“劉前進”是四川土話,就是二百五的意思。我猜在白主任看來,我們這些小學生大多也都是劉前進吧。我和媽媽又輾轉到了凱文老師的辦公室。凱文老師本來還想摸我的頭,還沒摸到,媽媽就說:“他要轉學了。”凱文老師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才嘆口氣:“好吧!”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凱文老師。但據媽媽說她后來在青年路還遇見過凱文老師,凱文老師又帶了一屆新學生,學生們一路圍著凱文老師興高采烈的談論著什么。
我離開了最初就讀的鹽市口小學,轉學到了嘉好學校。我覺得我到了嘉好學校,人一下子就長大了一歲,因為我開始獨立生活了。我每周只回家一天半,星期六中午回家,星期天晚上又返校。記得我剛去嘉好學校的時候,有的女生還會在分別的時候和媽媽抱頭痛哭。甚至有的學生在學校的第一頓飯根本沒有吃,因為離開了家,吃不下。但傻乎乎的我哪里管這么多,你們不吃,我吃!我的旁邊是痛哭流涕的小女生和煩躁不安的小男生,而我悶頭大吃,吃了整整兩碗飯。我到底是成熟的,還是幼稚的?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幸運的是,不僅鹽市口小學會辦圣誕晚會,嘉好學校也會辦圣誕晚會。我到嘉好學校的第一年,學校就在小學部的操場上舉辦了圣誕篝火晚會。那一晚,外面刮著寒風,操場上卻豎著大燈桿子,看起來一片璀璨。高年級的一個帥哥男學長,我現在還記他的名字叫李文波,帶著兩個學弟唱跳《餓狼傳說》。我一直懷疑李文波是在對口型,他跳舞跳得很好,但現場放的肯定是歌曲原聲。這個猜測毫無證據,事實上李文波不僅長得帥,歌也唱得很好。我完全被李文波迷住了,我覺得他簡直就是個白馬王子。
戲后來惡狠狠的對我說:“你知道李文波沒有讀書后去了哪里嗎?他去玉林路的舞廳里面當了牛郎!”我嚇到了,并覺得沮喪,這么帥的白馬王子怎么會去當牛郎呢?我覺得肯定是戲嫉妒李文波,因為李文波帥,而戲是個丑哥。戲就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接著說:“李文波帥個屁!他就是那一頭頭發好看,頭發一剃丑著呢!”這下我徹底沒話說了,但我還是覺得戲是嫉妒李文波的,因為戲從來沒有說過別的哪個同學丑,他為什么專門說李文波丑呢?還是嫉妒嘛。
我在嘉好學校認識了梁可,這真是一個有趣的人。說梁可有趣,不是說他滑稽,其實梁可是英武而瀟灑的。梁可的有趣在于,在英武和瀟灑的外表下,他很溫柔。這種溫柔有一種包容“劉前進”的豁達和寬厚。要知道一個男人做到剛強和自尊也許不是難事,但要做到對其他人,包括對“劉前進”們寬容,那就很不容易很難得了。但梁可就是一個上得了臺面,下得了工地的寬厚漢子。他對掌權的老爺們不卑不亢,對底下的勞苦大眾一視同仁,不問來路不問門第出身。這種男子漢的大氣讓我很欣賞梁可,我覺得他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除了梁可,我還認識了大明。我第一次看見大明,以為他是個癡呆兒。因為大明長得不好,有點鬼頭鬼腦的。我這么說大明是有依據的。有一次大明來我家找我玩,正好遇見了外婆。外婆是這么評價大明的:“這個孩子長得不好,青皮寡臉的,看樣子不是福相。”我當然不會把外婆的評價告訴給大明,我想大明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話,不會把自己歸于帥哥一類。當然是帥哥也罷,不是帥哥也罷,都是同學,而且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應該一視同仁的對待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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