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剛才講的,我成為了一名女作家。這位女作家每天早上化上精致的妝容,然后打開電腦寫作,最后在晚上臨睡前和自己的讀者說一說真心話。這不就很美妙了嗎?實在今天不想寫,就歇歇,一個人花遮柳隱的到文殊院到大慈寺去拜觀音菩薩。文殊院的觀音菩薩是千手觀音,寶相莊嚴。大慈寺的觀音菩薩是黑木觀音,高高在上,俯視眾生。這兩尊觀音都很好,都很殊勝,區別在于前一位觀音菩薩更和藹,后一位觀音菩薩更威嚴。這不就像我們的媽媽和爸爸一樣嗎?去媽媽那里述說苦楚,去爸爸那里尋求保護,我們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我喜歡文殊院的千手觀音,我覺得她一定有大神通,不然不會有那么多只手。一只手管管李四的姻緣,一只手托托張三家的細伢子,還有一只手為李三婆送去一床新棉被。觀音菩薩不就應該這樣嗎?解人間一切之苦厄,助世人一臂之力。還有大慈寺的黑木觀音,那個神秘,那個神圣,就好像她才剛剛從西天大雷音寺留殘步而來,須臾就要離開的。我每次跪在黑木觀音的座下,都會傻傻的想,在一萬年前,或者十萬年前,黑木觀音來到地球上的那個晚上,有沒有一個非洲原始人看見過那道飛碟留下的火尾呢?我想一定是有的,不然我們不會有那么多神的傳說。
有一天下午的時候,我踱步去了建設路的伊藤洋華堂,我在那里買了一盒黑巧克力。我喜歡吃黑巧克力,因為不含糖,吃在嘴里是淳淳的可可脂的味道。吃完這盒黑巧克力,我把包裝盒子扔進了路旁的垃圾桶。一下子我高興了起來,我還沒有死,我的生命也還沒有那么不堪,不然為什么我可以一個人輕輕松松的在一家日資百貨公司買一盒巧克力品嘗呢?我不應該是被關在不見天日的精神病院里數跳蚤嗎?可現實的我卻是自由的,甚至還有零花錢買巧克力!而且是在伊藤洋華堂這么高級的商場買的高級巧克力!可想而知,我是有多么幸運,我幸運的躲過了精神病院的桎梏,獲得了精神上和物質上的充分自由。
如果我高興,我還可以拉上媽媽一起去家附近吃一頓中式燒烤。媽媽不會反對這個計劃的,對于吃飯這個事,她是開放的。我在韓國吃過韓國燒烤,可我還從來沒有吃過一次中式燒烤。中式燒烤一定比韓國燒烤更好吃,味道更鮮美,因為中國人本來就是天生的美食家。在我家不遠處的玉雙路,有一家楊大爺燒烤,最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在門口排隊等號的顧客就有幾十位之多。所以,我也可以趁某天下雨,顧客稀疏的時候,去光顧這家店吃吃美食。你們看我是不是很奢侈,很招搖,我才化了個美美的妝又想著品美食了!這樣的我該有多么腐敗而墮落啊。
腐敗一次,墮落一次,人生不過就是這樣。誰需要你去當圣人呢?你不腐敗,韓國的愛茉莉公司,日本的資生堂公司,美國的玉蘭油就該關門歇業了。你不墮落,楊大爺燒烤也就要關張了,可餐廳關張了,打工的廚師呢?洗碗的小工呢?招徠顧客的迎賓員呢?他們就只能失業。失去了生活的來源,他們就會成為新的社會不穩定因素。既然這樣,何妨不去專柜買點高級化妝品,何妨不在下雨的傍晚光顧楊大爺燒烤店,吃一頓正正宗宗的中式燒烤呢。
人生其實有很多小確幸,關鍵看你有沒有心態和興趣去感知和獲得它。要是你有所準備,準備獲得一次美好的回憶,那么你就很可能會得到幸運女神的祝福。上個星期,冬忽然給我打來電話:“kevin,見一面吧,我回成都了。”“你回成都了?好的好的,我們在人民公園見吧。”我連忙答應冬的見面請求。要知道初中時,冬是我的同桌。那個時候每次冬惹了我,我就用鉛筆戳他的手。第二個星期來學校的時候,冬苦兮兮的對我說:“kevin,我媽看見我手上的鉛筆痕了,她說一定是哪個女孩子戳的。”我聽見莫來由的高興,就仿佛我的武器,也就是鉛筆,終于在冬身上烙下了梅花烙一樣。
我到人民公園鶴鳴茶坊的時候,冬已經到了。冬如今結了婚和老婆兒子在西安生活,回成都一次挺不容易的。我發覺冬胖了不少,要是在大街上偶遇,我都不敢開口叫他。冬請我吃鐘水餃,還點了銀耳湯。吃完飯,我們就喝茶聊天。聊著聊著,冬忽然說:“kevin,跟我一起到華陽去玩吧,我們找間賓館住,第二天再回市區。”我聽了嚇一跳,同時有點面紅耳赤。冬這么直接嗎,這么直接的暗示要和我親密接觸嗎。
要知道冬是看過我的《凱文日記》的,他肯定知道我是同志。但他卻要帶我去住賓館,這種暗示太大膽太張揚了,簡直過分。雖然早就聽說中年同學再相聚,最大的興趣就是男同學把自己從小心儀的女同學按倒在床上。可冬這個我的命中克星,怎么可以這么直接而露骨呢。不可以的,這樣不可以的。我搖搖頭:“我不會和你去華陽的,我們就在市中心玩吧,要不下午去看電影?”冬泄氣的說:“看什么電影,要在西安,我天天請你免費看。”我笑了起來,冬還是那么坦白和直率。
那年我讀大學的時候,去西安探望正在讀軍校的冬。我記得他讀的那所軍校叫空軍工程大學,我到這所學校的時候,外面太陽正毒。冬像中學時那樣,恭恭敬敬用搪瓷杯子打來一杯白開水給我喝。冬的軍校同學圍著我說動說西,我和他們扯閑篇,說些家常話。冬說:“kevin,你喜歡吃涼皮嗎,西安的涼皮是一絕,我請你去回民街吃。”于是,我又和冬打車來到回民街,我們吃了涼皮,還喝了一杯酸梅湯。
我喜歡西安的涼皮,酸酸涼涼的,很解膩。吃完飯,我和冬一起回到我住的棉花賓館。我指著我房間里一張空著的床說:“冬,今晚你就住這里吧,反正有一張空床。”我向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對冬動非分之想,我是傻乎乎的想和冬聊一晚上天。冬說:“不了,不了,我要回去,晚上查寢呢。”冬走之后,我獨自在空蕩蕩的賓館里啃著一個肉包子,好像一名怨婦。
沒想到多年之后,冬竟然提出要和我住賓館了,這真是人世的輪回和際遇,誰也料想不到的。出人民公園的時候,冬忽然說:“kevin,你的書寫得挺好的,就是有點深。要是我怎么寫也寫不出你這樣的文字,那么,你再寫兩百萬字吧!”我聽了有點吃驚,冬竟然關心起我的寫作來。我笑笑說:“我不累啊,寫兩百萬字不累啊,還要不要寫讓我想想。”冬和我擊掌告別。看著冬轉頭走遠的背影,我忽然想為什么不寫呢?有冬這樣的朋友,自然是要寫的,再寫兩百萬字,再寫三百萬字也不多啊。于是,這部《咖啡伴話梅》就由此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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