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尋常的晚餐後。

        庭院外的夕yAn余暉灑進客廳，映照著石墻上的Y影。

        餐桌上，燉菜的香氣還殘留著，艾琳興奮地講述她在冒險者公會的見習經(jīng)歷，試圖活躍氣氛：「今天我學(xué)了新招數(shù)！用匕首格擋箭矢，超帥的！」布雷克沉默地喝著麥酒，點點頭，低聲說：「不錯，丫頭。記住，冒險不是玩鬧。」塞拉端來熱水，溫柔的眼眸掃過每個孩子。

        突然，塞拉拿出托爾那字跡潦草的作業(yè)本，和亞格斯那如同專業(yè)書記官般工整的練字筆記，并排擺在桌上。

        作業(yè)本的頁邊卷曲，墨跡斑駁；亞格斯的筆記平整光滑，每一筆如刀刻般JiNg準。塞拉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布雷克，你看看！托爾，你都這麼大了，寫的字還像蟲子在爬！你看看你弟弟，他的字，多漂亮，多工整！你就不能學(xué)學(xué)他嗎？」

        托爾的臉「唰」地漲成豬肝sE。他握著叉子的手顫抖，關(guān)節(jié)發(fā)白，叉子在盤子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艾琳的笑聲僵在臉上，布雷克的菸斗停在嘴邊。托爾想反駁，喉嚨卻如梗住的鐵塊。

        矮人文字大開大合，充滿簡潔有力的直線，天生適合手腕穩(wěn)定、對結(jié)構(gòu)JiNg確把握的人。而亞格斯的手，被一個浸y數(shù)十年程式設(shè)計與工程制圖的靈魂C控，寫出這樣的字本就理所當然。

        但在一個十四歲的、驕傲的矮人少年眼中，這不是理由，這是羞辱。他低頭盯著盤子，r0U塊上的汁水反S著火光，像嘲笑他的淚光。

        他咬緊牙，內(nèi)心咆哮：為什麼總是我？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學(xué)他？這場公開處刑，成了家常便飯。托爾的怨恨，如同在熔爐中被反覆捶打的鐵塊，一次次摺疊、壓縮，密度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冰冷。

        半年後，客廳的氣氛如暴雨前的天空。

        亞格斯安靜地翻閱一本厚重的歷史書，書頁泛h。托爾坐在對面，雙臂抱x，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塞拉的編織針發(fā)出「喀、喀」的聲音，是房間里唯一的節(jié)奏。

        托爾丟下作業(yè)本，動作機械，沒有對話，沒有交流。他的憤怒已被消磨殆盡，只剩麻木。他閉上眼，鼻腔彷佛還能嗅到工坊里煤灰與鐵銹的氣味，那是他唯一感到活著的地方。這堂課，早已變成一場沒有靈魂的儀式。

        一年後，亞格斯七歲。

        他合上一本典籍，動作輕盈，隨即cH0U出另一本更深奧的《古代煉金術(shù)初探》。他翻開書頁，嘴角露出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屬於學(xué)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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