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最后一個問題了。
趙濟(jì)也如實坦白了：“宮中有我的人，御醫(yī)之中也有，父親已經(jīng)半月都只在寢宮起居，連侍中都不見，消息不通，我看了他的藥方，他是真的不好了。母親，我們總該早做準(zhǔn)備。”
皇后默不作聲，把他的手推開，在心里嘆息一聲，又落下兩滴淚來。她如今像是守宮斷尾，非得舍去這個兒子了。她是個母親，要一個母親害了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舍得。然而倘若不這么做，其他的兒子，她自己，樓氏，全都是覆巢之卵。
趙濟(jì)還太年輕，未能看透父親的謀算，這分明是一張網(wǎng)，趙朔身邊的事那么容易刺探，他早就遭遇不測了。宮中有趙濟(jì)的人并不稀奇，他是皇子，探聽一些消息不難，但趙朔寢殿之中的事，為他看診的御醫(yī)，侍中寺，處處消息都如此通透明白，還拿得到藥方……
只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他的罷了。
“你站起來?！被屎箪o靜的命令。趙濟(jì)依言站起來，只以為母親答應(yīng)了自己?；屎笊焓秩∵^一個白玉杯，斟了一盞茶水遞給他，神態(tài)疲憊，仿佛瞬息之間蒼老了好幾歲：“你長大了，萬事……有自己的主意?！?br>
趙濟(jì)張嘴要爭辯這都是為了他們母子，皇后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說了：“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沒有忘記當(dāng)年的顛沛流離，也知道你心中是為了我們好……我聽你的。你喝了這盞茶，我拿虎符給你?！?br>
這盞茶溫?zé)?，湯色碧黃，是熟悉的香味，趙濟(jì)不疑有他，伸手接過依言飲下，皇后起身往外走去。趙濟(jì)目送她關(guān)上門，只聽外頭清脆的落鎖聲，心中才生出疑云，肺腑之間便是一痛。
內(nèi)堂涌出了埋伏好的刀斧手，而趙濟(jì)進(jìn)來時卸下佩劍，手無寸鐵。
“阿母！娘！”
凄厲的叫聲破窗而出。
第八十章，鬼蜮魍魎
皇后走出殿外，站在天地之間，只覺得那一瞬間她什么也沒想，茫茫大雪之中孑然一身，這一瞬間就到了天荒地老。她人在殿外，但比誰都清楚里面正在發(fā)生什么樣的事。她……殺了自己的兒子。無邊無際的茫然怒火和恨意在胸臆之中盤旋，最后都落到了此時此刻正在另一處絕對安全的宮室里艱難生產(chǎn)的顧璇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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