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電子提示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辦公室里黏稠的寂靜。林薇猛地從熒幕前抬起頭，g澀發紅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視線才勉強聚焦。24寸的熒幕上，密密麻麻的紅sE批注幾乎覆蓋了整個設計稿，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那是為一個新上市的兒童r酸飲料設計的包裝初稿，客戶要求是「活潑、yAn光、充滿童趣」。此刻，那些代表否定的紅sE箭頭和文字，卻只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
空氣里彌漫著隔夜咖啡冷掉后的酸澀氣味，混合著印表機碳粉的微塵，x1入肺里，沈甸甸的。
「林薇，這個活潑過頭了，看起來像廉價游樂場！yAn光呢？不夠溫暖！還有這個主視覺的小nV孩，笑容太假！客戶要的是自然純真！你聽懂了嗎？自然！純！真！」陳總監尖銳的嗓音彷佛還在耳邊回蕩，伴隨著她踩著細高跟鞋離去時那充滿壓迫感的「叩、叩」聲，每一聲都敲在林薇緊繃的神經上。
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移動滑鼠，點開了電腦D槽深處一個名為「廢稿」的資料夾。里面靜靜躺著上百張素描和電繪草稿——線條流暢的飛鳥沖破云層、姿態奇詭卻充滿生命力的纏繞藤蔓、透過樹葉縫隙灑落的斑駁光影、街角老人布滿皺紋卻眼神深邃的側臉速寫……這些，才是她靈魂深處渴望描繪的東西，充滿了未經修飾的情感和蓬B0的生命力。而螢幕上那被批得T無完膚的、sE彩俗YAn的飲料包裝，相b之下，就像一具JiNg心打扮卻空洞無物的華麗軀殼。
胃部傳來一陣痙攣般的絞痛，提醒她已經超過八小時沒有進食。她從cH0U屜深處m0出一包蘇打餅乾，機械地塞進嘴里，味同嚼蠟。目光掃過辦公桌角落那張被壓在筆筒下的合照——那是去年部門「團隊建設」時拍的，照片里的她勉強擠出笑容，眼底卻藏不住疲憊。旁邊站著笑容甜美的沈蕓，正親昵地挽著陳總監的手臂。
「薇薇，還沒走啊？」一個刻意放柔的聲音響起。沈蕓端著JiNg致的馬克杯走了過來，杯口飄散著花果茶的香氣，與辦公室沉悶的氣息格格不入。「又在改陳姐的案子？唉，她也真是的，要求那麼高，也不想想我們才多少預算。」她湊近螢幕，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要我說，你這版已經很好了呀，顏sE多鮮亮，小孩子肯定喜歡。陳姐就是吹毛求疵。」
林薇扯了扯嘴角，沒有回應。沈蕓的「安慰」聽起來更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壓力。她記得上次一個小案子，沈蕓也是這樣「無心」地在陳總監面前夸了她幾句，結果那案子所有的後續修改和客戶G0u通就全落到了她頭上。
「對了，」沈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聽說啟明創投要投資我們公司一個大項目！好像是跟國外一個很有名的文創品牌合作！要是能參與進去，那曝光度可就不得了了！」她眨眨眼，「陳姐肯定會讓得力g將負責，薇薇，你機會很大哦！」
林薇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國際文創品牌？這正是她夢想觸及的領域！但隨即，一盆冷水又澆了下來。陳總監口中的「得力g將」，從來就不是她林薇。這種級別的案子，怎麼可能輪到她這個被批「缺乏商業敏感度」的小設計師？
手機螢幕在靜默中突兀地亮起，螢光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刺眼。是媽媽發來的訊息：「薇薇，工作別太累，記得吃飯。你爸今天去醫院做復健了，醫生說腿部肌r0U萎縮的情況…b預想的麻煩些，復健療程要延長，效果也…唉。費用方面，這個月的…」訊息停頓在這里，後面的省略號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毫無預警地砸在林薇的心口，讓她瞬間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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