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傷默默瞧了他半晌,忽問:“那什么才算要緊?我怎樣了,你才會怪我?”
方天至咬了口窩頭,遠遠瞥了眼海上的粼粼紅波,嚼罷也想到了該如何說,便和聲道:“人活在世上,沒什么事是必須該做的。你喜歡勤勉便勤勉,喜歡做懶漢就盡管去懶,樂意去做官便做官,樂意去種地便去種地,不管干得是好是壞,誰也管不著。但只有一樣是必須要做的,那就是做個好人。”
他認真地凝注著無傷,道:“做和尚也是一個道理。你不必非做個和尚,也不必做了和尚就一定要做好。好和尚未必是好人,壞和尚也未必是壞人。你只需是個好人,是不是好和尚,又有什么關系?”
無傷面無表情地默然聽著,又問:“那怎么才算是好人?像你一樣多多去做好事么?”
方天至道:“不。做好事的未必就是好人。”他出神了片刻,似是憶及往事。半晌,才復緩緩開口,“若要我來說,不損人以利己,不助紂而為虐,如是堅而不移的人,那就是好人。……若她心里還能時常憐憫寬容別人,那就是了不起的好人了。”
無傷聽他語氣頗見溫柔,不由怔了一怔,但仍不解而鄭重道:“那是不是別人對我壞,我也要憐憫他,寬容他?”
方天至笑了笑,道:“那樣了不起的事,又有幾人能做到?我只希望你不要太怨恨那個人,就足夠了。”
無傷問:“為什么?”
方天至道:“因為人若太過怨恨,心底一定很不好過。心底不好過的人,常又會過得很苦。不論你太怨恨誰,最難過的總是你自己。為何不對自己好一些呢?”
無傷冷冷道:“我若是不好過,只要十倍百倍報復回去,解了恨,自然就不會再不好過了。”
方天至微微一笑,輕嘆道:“那你總不免在制造新的怨恨。造成怨恨的人,怎不會被重重怨恨所包圍?又如何能真的好過呢?”他又復望向遍灑余暉的海面,“人之一生,何其短暫!數十年回頭一望,恰如彈指剎那……何不讓心底的快樂多一些,怨恨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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