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以為自己早遺忘在記憶長河里了。不知道為什么,在牽扯到其中的一件時,其他的事就跟絲線上串好的珠子一樣,一股腦全抖了出來。不過,現在回憶起來也相當平靜,甚至能邊講話邊想著發生在q城的那些歷史名人軼事。
所以那串珠子并沒有掉在地上,一蹦三尺高,丁零當啷響個不停。只是掉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海里,頃刻被吞沒無蹤。
“那你哥哥呢?”伏城握著裝有滾燙熱水的水杯,連指尖皮膚被燙得通紅也沒有發覺:“他不會保護你嗎?”
“我哥哥?”她翹起二郎腿,靠向椅背,漫不經心撥動著碗里的肉片:“他成績很好,進的全是本市最優秀的學校,我跟他不在一起讀書。說不清為什么,我不想把我的一些事告訴他。因為我能感覺到他很愛我,我告訴他那些事,他會難過。”
“但是……”
“而且他什么都做不了。學生最害怕的事就是找家長,可我沒有家長,哥哥也只是個孩子,他能做什么呢?天才能跨越的只是課本上的知識,跨越不了幾十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積攢下的人情世故。沒有老師愿意自討沒趣在意我這個麻煩精而得罪對方家長,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也不可能和三四十歲的家長平等交流。”
說著,不知想到什么,她兀自笑起來:“他已經做到他能給我的最好了。他知道我羨慕其他小孩每周都可以去露營野餐,他也會帶我去,只不過我們買不起野餐墊和帳篷,就用超市里免費的那種稱水果或散裝零食的袋子,鋪在草地上,并排而坐。我小時候,他老是記不住我喜歡吃什么口味的棒棒糖,三十八九度的天氣,滿頭大汗買回來一根我最不喜歡的口味。還有,他能感覺到我初中時過得不開心,知道我受欺負了不想告訴他,所以在外面打了兩個月暑假工,給我錢讓我去學跆拳道,希望我下一次被人打的時候可以打回去。可惜,遇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教練,我那個時候不明白他為什么總是把我和其他女生區別對待,好像從來看不見我的存在。那個時候,每周去道館對我來說好像地獄。就這樣學了四五年,后面不學了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我以前長得不好看到人家都不愿意跟我說話,我自己還沒有感覺。在我被欺負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躲在家里發抖的時候,他也跟著整天整天的曠課,就蹲在床/邊守著我……誰叫我哥哥也是第一次照顧人呢?他自己都是個小孩,他也應該被人照顧,沒有義務給我當爹當媽,但他還是傻乎乎地當了。”
伏城難得沉默:“你哥哥對你很好。難怪你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連死都不怕。要是換做我,我也會這樣。”
“當然好。”好到從第一次發現他失蹤之后,聞無眠一次也沒懷疑會是自己瘋了。她百分之百肯定有問題的是整個世界,自己記憶里的他,不會出錯。“要是沒有他從小的理財頭腦*7.7.zl,我們現在大概已經沒有錢生活了,也付不起學費。他說到他讀大學前,最起碼要留下一百萬。他說我以后可能會讀碩士讀博士,或者出國去學我喜歡的東西,誰也不知道以后的社會會變成什么樣,賺錢容不容易,找工作簡不簡單,所以要握緊手里能握緊的一切。”
她想了想,又說:“從我高中開始,就不花家里的錢了。我一邊學著給人算命、看紫微斗數,一邊寫網絡。每個月稿費很少,幾年就賺了幾萬塊錢。對白領來說,他們只要兩三個月就能賺到。但就是這樣一筆錢,滿足一個十幾歲人的虛榮心和自尊心,讓她找回一點和其他人平等交往的自信,足夠了。高中三年,我沒有在班里說過一句話,因為沒有辦法跟除哥哥以外的人正常交談。在學校里的八九個小時,永遠只躲在角落里看書,回家就寫點東西,繼續看書,然后睡覺,日復一日,直到我覺得那些事情在心里真正痊愈了、可以和陌生人對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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