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一種絕望，愛人今天是留下了，明天他又該用什么理由挽留對方。哪怕明天過了，還有后天，大后天，和剩下的一輩子·······

        餐廳里八仙桌上各種佳肴騰起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織就薄紗。明亮的餐廳，熱鬧的飯菜，看起來溫馨，而江之遠(yuǎn)心底的那份寒涼，卻無人在意。他仿佛萬重心事壓在身上，顯得意興闌珊。

        麻婆豆腐上浮著金黃紅油，可樂雞翅泛著琥珀色糖光，卻都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他執(zhí)筷子撥弄翡翠碗中米飯，放下筷子時的磕碰聲驚醒滿室寂靜。

        許梵坐在他對面，注意到他的情緒，銀筷尖懸在紅燒獅子頭前頓了頓，最終轉(zhuǎn)去挾了塊裹著琥珀色糖衣的雞翅。醬汁沿著骨節(jié)分明的翅尖往下滑落，滴在江之遠(yuǎn)青瓷碗里時濺起細(xì)微的漣漪，隨口問道：「沒有胃口？坐飛機(jī)累了？」

        江之遠(yuǎn)喉結(jié)艱難地滑動三次，才極緩慢地?fù)u了搖頭。

        「是新廚師做的菜不合胃口？其實(shí)你不用遷就我換廚子的。」許梵輕聲勸慰，夾起東星斑腹肉落入江之遠(yuǎn)碗中時，翡色醬汁浸透了墊底的青筍絲，語氣中藏著隱約的關(guān)懷：“你好瘦，得多吃點(diǎn)才行。”

        江之遠(yuǎn)望著許梵，指腹摩挲著鈞窯青瓷冰裂紋，想起那些與許梵秉燭偷吃的時光，灶火映著少年人晶亮的眼和額角的薄汗。喉間漫上鐵銹味，他猝然開口：“我想吃沒有可樂的可樂雞翅，和沒有麻醬的麻婆豆腐······”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擊中許梵的心臟，讓他猛地怔住。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是他在泉玉宮第一次做夜宵，只做出了這兩道菜。

        他的目光慢慢低垂下來，長睫掩住眼中復(fù)雜的情緒。他注視著桌上雕工精美的杯碟，卻仿佛透過這些器皿看到了更遙遠(yuǎn)的往事，眉宇間浮現(xiàn)出思索的神色，像是在權(quán)衡什么難以抉擇的事情。

        最終，他低聲說道：「等我一會兒。」他隨即起身，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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