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他犧牲了小家之情。
腳步聲漸漸遠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聲仰天長嘯擊破這片靜謐之境,遠處穿云而過的霞光突然被陰霧吞噬,厲冠客左半張臉被陰影模糊成團,右眼卻凝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他蜷縮的脊背貼著冰冷的地磚,屋檐窗欞懸掛著碎肉淌下的血濺落至嘴角,而后舌尖將這嫡至親之血卷入喉,解了他舟車勞頓的渴。
向來磊落光明、不愧不怍的厲氏就此,毀于一旦。
厲冠客笑,在這無人區(qū)笑得寬心,笑得前仰后合,他笑,笑自己愚昧無知,一計調(diào)虎離山便將他耍得團團轉(zhuǎn),忌憚不已的天樞君輕而易舉便收獲宗門人心,將厲氏性命攏于掌心輕攏慢捻,直至捏碎。他還笑,笑自己不辨菽麥,魏修竹的掩耳盜鈴輕描淡寫就將他困于魏府,阿姊日日等待著魏修竹提親上門,卻不想,等來的是一把奪她性命的刀劍。
他趔趄起身,拾起跌落在地的佩劍,遙望一片枯寂。
他步履蹣跚,踩過小妹的繡鞋,廊下鎏金鸚鵡盞碎在嫡姐染丹寇的指間,八寶閣傾倒壓住了母親未闔的眼,她平生最愛的《洛神賦》泡在血泊中,由她的血灌溉。曾豢養(yǎng)錦鯉的蓮花缸倒扣著小弟尸體,缸底殘余的水混入血,順龜裂的太湖石往下滲,在青磚縫里匯成細(xì)小的溪流。
七顛八倒的尸體數(shù)不勝數(shù),血色澄海,枯枝四散零落,壯似一派亂葬崗之景。
厲冠客默念宅邸亡命魂數(shù),合上所有死不瞑目的雙眼,滔天恨意蒙蔽良知,他跪在祠堂裂成兩半的“忠義傳家”匾額前,咬破舌尖將血抹在祖輩靈牌殘片之上,染血的斷甲摳進青磚縫,硬生生刮出一道血書。
“以目為燭照幽冥,化骨為刃破九霄,厲氏遺孤焚魂立誓,甘以血肉為鑄獻祭修魔,不誅盡仇讎三魂七魄,甘受永世業(yè)火焚身。”
內(nèi)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