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靉的世界仍在急速且劇烈地搖晃,無止境的天旋地轉,移動方位不詳,所在高度未知,只知道照這種行進速率和時間長度來推算,要說她已經一路滾到了西伯利亞好像也不無可能。
發生什麼事了呢?她被裝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箱子,手腳折進軀g前那不大的空間內,形成一道r0U身屏障,護住肚子里所有重要的器官,活命的渺小機率,還有——她倒cH0U一口氣——什麼?那里面還有什麼?
尖刀刮下腹腔內側魚鱗似的劇痛在她腦中爆發,小小的箱子里一下子充滿了她的哀嚎,她奮力推開箱門,跌跌撞撞滾出箱T,在堅實地面上摔了個狗吃屎,這才驚覺自己落入了另一個更大也更黑的箱子內,洞x似的T積,四壁淌滿水聲泠泠,隨著近似地鳴或幽壑回音般的韻律而震蕩,低下頭近看她還能見到血紅紋路爬過地表與墻面,像張紅線織成的網包圍住了她。
當遙不可及的前方驀然亮起一道與地面垂直的狹長裂口,似曾相識的感覺火速在她T內竄燒。新鮮乾冷的風直直灌入,所謂外界的氣味、陌生的聲響、前所未見的光sE,這些不屬於箱內的成分一逕闖了進來,刮走她的神識。我又回到原點了,她想,地獄沒有層級之分,地獄是個永恒輪轉的圓。
熙來攘往的機場大廳,接駁著各sE各樣的人與貨物出境入境,興奮與疲累的氛圍交雜疊合,縈繞身畔,她做了幾次深呼x1,試著沿花崗巖地板格線走幾步路,沒多久即大汗淋漓,一句話也沒來得及吐出就口乾舌燥。
明知自己是接機而非被接機的人,明知自己上回搭飛機還是十多年前的往事,關允慈卻覺得她好像旅行了有一輩子之久,始終懸在高空中一下子急升一下子俯沖地,同時又在不同時區間胡亂跳躍,等到終於能落地下機,回應她的也是物是人非的景sE,對應自己尚不能說是未曾改換的面目,整個世界就像被隨機打亂的魔術方塊,永遠等不到sE調和諧的一天。
座椅區還有不少空位,但她并沒有從中挑張椅子坐下,而是選擇跑到墻邊一根柱子旁半掩半藏,扯扯衣擺,又撥撥K管,再攏攏頭發,對著空氣一陣手忙腳亂,像只忘了怎麼爬樹的無尾熊,對著早已麻利攀到葉片旁大快朵頤的同伴們,只能無語拋出YAn羨的目光。這些人了解他們在等待著誰,而被等待的那些人也確知自己正被另一群人等待著。這是雙向的通達與默契,建立在兩顆未受玷W、或至少自療能力尚未失效的心靈之上。
而她卻躲在柱子與時光接縫的Y影中,如同一株生自廢墟的矮小毒菇,等著雨收云散後橫展於天頂的那道長虹。她的心跳得b任何時候都快而猛,眼看約定時間即將來臨,一陣暈機的不適感脹滿腸胃,嘴里涌上酸Ye,她不得不蹲下以驅趕這GUyu嘔的癥狀,直到下盤麻了方才站直雙腿,血Ye卻一時輸送不回足夠的量給居高位的大腦,壓倒X的昏黑蓋上她的視網膜,像蝗蟲過境遮黑了一片天。她好想見姊姊,她好想她,她在離家之後每天每天活著好像就是為了今天要再見姊姊一面,她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字字句句發自肺腑,也許有一天她會存到一筆錢,也許有一天她會認識許多朋友,也許有一天她會找到真正喜Ai的工作,也許有一天她會和朱紳結婚,也許有一天她會生下他的孩子,也許有一天她會變得既貪生又不怕Si,終於終於,能在經受過這麼多次挫敗以後,建立一個屬於她的家庭。
然後她看見關允靉的上半身穿行在座椅區之間,自左而右,飄飄忽忽行過她窄縮的視野涵洞。
姊姊頭戴一頂海軍藍bAng球帽,衣著樸素,一手拖著一個黑sE大行李箱,另一手提著一個粉紅sE提袋,肩上還背著鼓鼓囊囊的米sE帆布背包。不過是從離島歸來的她,隨身行囊卻多得像是為逃離戰火而舉家遷徙的移民第一代。她在成排擁擠的座椅走道中自在穿梭,行李再多再重也像自身手腳長出去的一部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計算出它們與其他障礙物之間的相對距離,而不碰傷任何一方。說是身外之物好了,她的背脊在這群方形物的重壓下也毫無折腰之勢,似乎骨子里燃燒著一把猛火,產生的蒸汽將全身肌r0U鍛造成了鋼筋鐵骨,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阻礙,只須她輕一彈指便能當即灰飛煙滅。
關允慈說服不了自己邁出雙腿,將這尊近乎糜爛的軀T曝露在顏sE更鮮YAn、折S的光線更澄明而瑰麗的關允靉跟前。她只敢縮頭縮腦地跟著姊姊走,自覺是個偷穿對方衣物的冒牌貨,隔著衣料都快露出底下滿是頹廢與庸碌的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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