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連關(guān)允慈本人都對自己的退卻感到意外。不就是棟房子嗎?她什麼時候起變得這麼膽小的?以空想為鎧甲的事實是如此堅不可摧——她不想面對真實的世界;現(xiàn)實的人生與她為敵。而這座三合院及其內(nèi)的人是少數(shù)善待她的他者,她不能燒了它,她把太多自己切片般的東西留在那里面了??
火柴自她指間墜落,接著是它的整盒同類,根根在地上滾動像凍僵的蚯蚓。過程中,羅思舷的雙眼始終緊緊纏住關(guān)允慈的,超脫一切感X,就僅實事求是地、像法醫(yī)相驗解剖臺上的Si屍,專業(yè)X凌駕其他迂回的虛辭:
「你或許以為沒人會看出來吧,但我們可不是白癡,一天到晚跟你處在一塊兒,早就感應到你不是真的徹底浸潤在火神的光環(huán)里。不是祂不給你契機,是你自己拋棄以一張白紙般的純凈心靈去認識祂的榮幸。你放不下成見,害怕擺脫舊世界以後,你會變得誰也不是。沒有人會認可你,沒有人知道你來過這里,當你離開之後大家還是會照常起床,做他們該做的事,去他們該去的地方,沒有人的腳步會因為你不在而慢下一拍。你害怕的是這個。」
「我不是、」
「真火教不是你想逃避就逃避的路徑,」羅思舷嘶聲說,「真火教是人類的歸宿,是一道抵擋在你和無常世事之間的高墻。你要嘛全心信任祂,要嘛全心不信任,只有這兩條路可選,沒別的了。」她蹲下身撿起一根火柴和火柴盒,刷一下點燃火光,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火柴bAng尾端,舉在關(guān)允慈面前又道,「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選哪一邊?是有溫暖乾燥的篝火依傍好,還是讓的咸水刺痛口鼻好?」
小火舌穩(wěn)穩(wěn)燒著,像一抹金sE獠牙的幻影。關(guān)允慈不知哪里來的決心,傾過身吹熄了它,僵y擠出一句:
「再見。」
羅思舷收回手。「我可憐你。」隨後再次蹲下,拾起另一根火柴,點亮火苗,逕自帶著它走向三合院。其他人也不再理會關(guān)允慈,接二連三繞過她身邊,齊涌向正待釋放火蛇的羅思舷,一觸即發(fā)的熱烈感奮好似火山噴發(fā),將關(guān)允慈沖向了當年她根本不在場的湖畔生日派對,來自各方的青年學子簇擁著登上石桌的羅思舷,Ai戴她、視她為登基的王,和弦如詩歌,在她指尖綻放。
一道又一道影子輾過關(guān)允慈的。她帶著行李轉(zhuǎn)身逃開這片影子之海,卻離不開火焰穿過窗花、掀開屋頂、拆解梁柱所發(fā)出的氣味、聲音與光線。它們不是活的,她一次次地哄著自己的心,它們不會認得我,不會記住我的腳印而後跟著我走。
她邁開步子,拖著行李箱在七彎八拐的羊腸小徑上y是闖出一條筆直的路,到最後幾乎是腳不點地,飛也似的行進,卻仍快不過後臺人員撤換布景的速度,火與黑夜聯(lián)合擔任過場,真實人生就在山的另一邊等候指示,它會和破曉的第一道曙光一起登臺,撕下她身上的夢的煙塵,將她扔進凡間的煤炭火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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