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不是重點,」克萊德以英語接話,口吻聽來像在重復練習一段講膩了的臺詞,「重點是面具之後的東西。」
羅思舷大跨步上前,出乎眾人意料,直接把朱雀圖從原位揪扯下來,戲劇X地嘩啦一聲,一張蓄著濃密絡腮胡的西方美型男子臉孔終於公開亮相,祂的視線些微向上,似是不把觀者放在眼里,也像不必用上r0U眼就能一覽無遺。這尊棲宿於畫里的老大哥有著長及x的微卷黑發,當中夾著幾絲白霜,眼眸是水淋淋的清綠,頭上戴著荊棘冠冕,在發際刺繡出一排紅寶石血點。
直到這時大夥才遲遲醒覺,原來真火教一幫人在正廳里日以繼夜膜拜著的,是白種人版本的耶穌基督,清貧睿智的形象在全場錯愕的靜默中顯得突兀。抖著兩手,羅思舷將耶穌像胡亂撕毀,扔在地上,lU0露背後空無一物的墻面。他們像是謝幕後仍在戲臺上耽擱著的演員,燈光一盞接一盞暗下,他們也一個接一個丟失了彼此的身影。黑夜穿過門窗,進到屋里來了。而劃開這簾黑幕的是由羅思舷聲帶所震出的非人叫聲。碰!碰!碰!火烈的鐵拳一下一下砸在墻上,血點如火星子凄厲直冒,她邊嗥叫著邊以攻擊墻壁弄傷自己。有些人看不下去,轉身離開。喜歡踮腳走路的婦人哭泣不已,克萊德則漠然嘀咕幾聲,用念經般的音調又說了幾句英文,隨後也回房去了。
剩下的人全將目光放在陷入狂暴的同伴的學生,也就是關允慈身上。她讀不懂他們眨也不眨的雙眼是在催促她做點什麼,還是警告她什麼也別做。她杵在中間躊躇,心如刀割,可憐羅思舷誠心實意在乎著的事物,被不知誰當成了笑柄玩弄。
也不一定是笑柄。藏身朱雀身後的若是一幅耶穌與佛祖基情四S的惡Ga0圖,羅思舷可能就不會大受打擊,只要把它想成是某人鄙俗的惡趣味,笑笑搪塞過去即可。但問題是眼前這位基督教救世主看上去就是無b莊重正經的模樣,代表真火教教徒這段時日卯足了勁祀奉的心力,本該是喂養火神的燃料,實際上卻全都回向給了他們認定的異端邪說,火在他們無人知曉的一霎間,闃然熄滅了。
羅思舷停下了對無辜墻壁的毆打,熱汗淋漓吃力地喘著氣,然後把自己關進房里,對在門外從輕至重不斷敲著門板的關允慈充耳不聞。那晚無人吃得下飯或睡得安穩,跟羅思舷共用廂房的關允慈甚至不能回自己的床墊上睡,她不想打擾其他人,只好縮回正廳角落休憩,背靠著墻,雙手環住曲起的小腿,臉頰枕在膝蓋上,連身T都無法解讀倦意似的,不肯徑直進入休眠。耶穌像與朱雀圖仍呈毀損狀癱在地板,被風吹著,風滾草般翻卷過她腳邊,兩只——不,是三只雨夜里被主人遺棄在馬路草叢邊的幼犬。
離夢鄉還有兩三步就能抵達,她聽見有人朝自己踱來,腳步聲聽上去并不介意會不會把她吵醒。關允慈抬頭一望,看見羅思舷眼里結滿蜘蛛網,臉孔冰冷憔悴,窗欞濾過的月光在那上頭g畫出橫向條紋,彷佛包裹著層層繃帶的木乃伊。羅思舷在離她三步位置停下,開口:
「祆禮是我發明的,你知道嗎?」
關允慈不知道,但沒有點頭或搖頭,羅思舷也不像期望她會回應的樣子,自顧自說下去:
「我把我所擁有的一切全獻給了火神。我的人是為祂而生,我的R0UT、我的靈魂、我的音樂、我的夢想,沒有一項不是為火神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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