軼青發現，北國的雪是灰的。

        他伸手接住幾粒，忽然意識到，那不是雪，是灰燼。

        尸骸的灰燼。

        軼青本來也該化成灰燼的，該與他傾注了畢生心血的織機和南錦一起，化為灰燼。

        但現在，沒這個機會了。

        大涼士兵揮舞著鞭子，吆喝俘虜快走。軼青遠遠瞥見了隊首穿著破爛龍袍的皇帝。他認得那件龍袍，因為它是用他去年督織的一匹南錦縫制的。那匹南錦，從繪圖到染絲到織造，用了一年零八個月。如今不到半日就被毀了。

        文明，頹然跪倒在了野蠻的腳下。

        天光漸暗，夜的底sE被洴成了灰白。大軍安營扎寨，一個涼兵拿來碗r0U擺在地上。餓瘋了的俘虜們頃刻撲上去，像狗一樣互相掐咬撕扯。士兵們則像京城里前幾日還在斗J走狗的紈绔一樣，哄笑著用矛或腳催促俘虜去爭搶。忽然有人意識到那是人r0U！其他人充耳不聞，繼續爭先恐后，把能搶到的r0U盡可能塞進嘴里。

        無法爭奪到食物，他們會餓Si，會凍Si，會病Si，然后會像適才被焚燒的尸T一樣，化成茫茫灰燼。

        北國的冬天里，沒有皇帝，也沒有賤民。

        只有生與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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