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天地心家教班

        過完年之後，紅云開始認真準備四月份的研究所考試，最後兩個月，她的大學直屬學姐，任職花蓮鳳林鄉某一所國中國文老師，邀請她去學校宿舍閉門苦讀沖刺。她在臺北家中的確無法安靜讀書，便接受學姐的好意，收拾簡單行囊搭火車前往花蓮。學姊教書的國中位於省道臺9線上旁邊，校門口前的道路兩旁是排列整齊的高聳椰子樹，煞是雄偉壯觀，一入校門便看見左側一座四百公尺長的PU跑道的C場，C場中間是兩座籃球場，右邊是一排三層樓高的建筑，第一層樓是行政辦公室，二、三樓則是學生教室。直屬學姐與同校的一位男同事剛結婚，住在C場後面一座花園之後三棟平房教師宿舍最左邊那間房子。房子一進去是一個小客廳，接著兩間小房間，後面一間小廚房及小衛浴間，她住進第二間小房間。平日學姐會準備早餐與晚餐，中餐則是請學生送學校午餐來宿舍給她吃。周六中午放學後，學姐帶夫婿一起開車回去花蓮市區的娘家探望雙親。她獨自一人在宿舍繼續苦讀，肚子餓了，就走到校外省道上的主街小吃店覓食。她很喜歡這個小村落，在學校學生們因為她是老師的客人自然很禮貌待她，但出了校園，村落里的人也都對她頗為友善。

        在小吃店吃飯與老板娘閑聊時，得知日治時代這里是一個阿美族部落，國民政府來臺之後，漢族的客家人陸續移民過來，現在原漢人口b例大約是6:4。漢人里又有一半是中國外省老兵，因此她到村落省道街上時，常見到大樹下、雜貨店門口前坐著三三兩兩C著外省口音的男X老人在談天飲茶?？图胰?、外省移民大都建屋居住在省道兩旁，而原住民則大多住在省道左邊靠近山邊部落。從學校後門就可以直接進入原住民聚落，有一回周六傍晚，她從學校後面走進部落里，在狹小的巷道看見學校一位男老師手上拎著一瓶燒酒的背影走向聚落里，感覺很親切熟悉。她記得剛來到這鳳林小鎮，學姐向她抱怨這所學校無論漢人還是原住民的男X老師都喜歡杯中物，有些男老師甚至中午的聚會就開始喝了。她對這種生活方式倒是沒太驚訝，小時候她父親、大伯，rEn的堂兄們、左右鄰居的年長男X個個都是嗜酒如命的「礦工」，平日的晚餐、假日的午餐、晚餐通通都是吃飯配酒，更別說三月二十三媽祖誕辰大拜拜請客時，家中一連兩、三天的流水席，酒醉的男X來來去去。對她而言喝酒這件事情是日常生活熟悉的景致。然而臺灣政府常常宣導原住民Ai喝酒影響健康，她就感覺到這是漢人政府對原住民的W名化，因為她最了解漢人更是Ai喝酒的民族，卻從沒見到誰特別倡導「漢人喝酒」影響身T健康。

        紅云對花蓮并不陌生，她有個表哥在花蓮市當警察，娶了個當地的姑娘，定居在花蓮。她讀大學時幾乎每年暑假或寒假都會和三姐一起來花蓮找這位警察表哥玩。大一的寒假，吃完年夜飯當晚就搭夜班車，隔天清晨五點就到達花蓮火車站；一個靠近海邊的火車站，附近是熱鬧非凡的傳統市場，她和姐姐先去市場吃早餐，六點時，表哥就開車來接她們。表哥的家在吉安鄉，一座三合院的紅磚綠瓦舊房子，在一片綠油油稻田中間，幽靜又美麗。白天表哥要上班，表嫂的弟弟，剛當兵完回來，帶著紅云兩姐妹到處游玩，七星潭看海、太魯閣看峽谷、鯉魚潭劃船。景點玩完就是吃海鮮大餐了。這些都是美好回憶，然而最叫她難忘的是「星空」。在表哥家的第一個晚上，吃完晚餐，表哥、表嫂，三個孩子帶著她們兩姐妹坐在三合院前乘涼、聊天。聊著聊著，她無意識地抬頭一望，驚為天人，滿天燦爛無b的星星；她心中一震，真是美極了，這花蓮星空。從此她就Ai上花蓮，每年都會來一趟，與美麗的星星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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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書一個月之後，紅云想休息一天去海邊走走，學姐告知她豐濱有一個石梯坪海灣很漂亮，從光復有客運走光豐公路到達石梯坪；學姐又說光豐公路從花東縱谷橫向穿越過東海岸山脈，在最高點可以俯瞰光復鄉寬廣平原，山路的景致也很幽靜。以前表哥也帶她去過光復糖廠吃冰bAng、喂魚，卻沒有提到有條橫向的光豐公路可以到達東海岸。既然學姐說石梯坪很漂亮，她便找了一天非假日一個人去看海，放松一下緊繃的心情。

        一個人出游，對於她來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她有一個大哥四個姐姐，母親生了三個孩子，大哥、大姐、二姐、三姐之後，原本不想再生了，入贅的父親卻希望能再生一個男孩子，隔了五年之後又陸續生了兩個nV兒，父親接受沒有傳承自己姓氏的兒子的事實大哥姓母姓，母親便裝了避孕器樂暜。身為老么的她跟前面的大哥與三個姐姐年紀相差較遠，小時候自然沒有與她們相處的印象，但是和四姐才差一歲，卻也沒有與她玩耍的記憶。她記得童年都是和鄰居的小孩一起玩。入了小學之後跟四姐相差一個年級，也沒一起上下學的印象，她對四姐的記憶最深的是四姐在五、六年級時加入學校排球校隊，完全跟排球隊的人在一起玩了。上了國中，學校很遠，必須搭公車，倆姐妹倒是會一起出門上學，後來因四姐繼續往T育方面發展，加入學校的田徑隊，兩人更是各自發展，沒有一起上學、共讀書的機緣了。因此她自小就很習慣一個人外出找玩伴，甚至長大之後，一個人去書店，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郊外，一個人去海邊，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一大早她便到光復搭乘前往石梯坪的客運。光豐公路由於是一條山路，路面并不寬廣，而風景果然如學姐所言很幽靜，客運車速不快，乘客不多，她很愜意地欣賞山景。沿途上有一種牽?；ㄌ貏ex1引她的眼光，在臺北郊區山坡地也?？匆姞颗；ǎ欠奂t紫的，而這花蓮山上的牽牛花是一種閃亮的寶藍紫sE，相當x1睛。這趟旅程一開始就看見如此美麗的牽?；?，讓她心情歡喜不已。

        客運駛到東海岸豐濱村再轉進臺11線公路，沿著東海岸往下行，左邊便是太平洋海，上午時分，高照，海面波光粼粼，海風吹進車內，不是像北部海邊的海水腥味，反倒有一GU清涼的海水味。她的心情再度欣喜起來，真的來對地方了。她想。

        她在石梯坪站下車，只見一片草地，以及遠方一片藍藍大海，看起來很樸實，b起北部的海邊，說實話是有點荒涼。她急著想接近海水，便順著草地上的指標往下走去。過了草地，進入眼簾的是好大一片海蝕巖石的平臺，充斥著各式各樣被海水侵蝕的奇特坑洞。她被眼前的奇妙景致震撼到，大自然的力量真叫人敬佩。一邊欣賞海蝕美景，一邊尋找可以泡海水的地方。終於來到一處布滿小石礫的小海灘，真是小海灘，全長不到五公尺，兩側有大礁巖包圍著，海水中錯置著幾許的小礁巖，真的可以下去玩水的地方更是狹窄了。非假日除了她之外不見其他游客蹤跡，她脫下布鞋，走進海水里，春天的海水，小小的冰涼。走到海水中一塊小礁巖坐著，一邊泡腳，一邊賞海景。眼前是寬闊的海面，藍得不得了的海水，她頓時感覺心曠神怡，真的好開心，不禁想要贊頌眼前的美景，便脫口唱起自編的歌曲，越唱越順口，連美好心情也編入歌詞里，大聲地唱起來。

        「小姐，你唱的歌好好聽?！顾磲犴懫餹VX的聲音。

        她轉過身來一看，是一位與她年齡相仿的nV子，站在她身後泡水。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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