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靈越睡得十分不安,明明沈府的被子又輕軟,又溫暖,比她在旅途簡陋客店所蓋的破棉絮舒適多了,她卻整夜輾轉,糾纏于往事與噩夢之間。
雪光透亮,照著明窗,外面響起了幾聲雞啼。她再也躺不住,穿衣起床。推開窗一看,不覺一愣。
不過晴了一天,春雪意猶未盡,似乎嫌下得還不過癮,夜里竟然又悄悄補了一場小雪。本來已經消融大半的積雪,又重重堆積起來,大地蓋上了一層雪被,重回冰雪世界。
靈越梳洗完畢,左右無事,將走廊掃了一遍。天光其實還早,珍珠等人尚未起床。她拖著比人還高的大掃帚,呵氣成霧,慢慢穿過月門,到了沈庭玉所居的內院。她剛找個地方站定,不經意抬頭一看,卻發現有個人比她起得更早。
大公子沈庭玉披著厚厚的大紅披風,極濃黑的頭發尚未結成發髻,隨意地披散到腰間,與蒼白的臉色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他靜靜地看著庭前唯一的一株怒放的梅花,眉間心上,俱是寂寥。
靈越幾乎不敢動了,她覺得任何動靜都會打擾這寂寂賞花的人。
但是一看見他,就拖著掃帚溜回去,又讓人感覺太心虛了。進退兩難間,大公子的眼風飄過來,似對她視若未見。
她一下決定了,還是掃吧,來都來了!
她攏緊沈府新發的棉服,雪泥浸染的青布襖早就被珍珠拿去當柴燒了。沈府不愧是廬州城里的首富之家,對下人也十分優渥,發的棉襖棉褲,表布雖是普通不起眼的老棉布,內里俱是實打實的新棉花,厚實暖和。她穿著掃了不到半個時辰的雪,已然出了一身大汗。
她邊掃雪,邊悄悄打量著沈家的大公子。她掃了多久,沈庭玉在梅樹之下就待了多久。她甚至懷疑他,是否連姿勢都未曾動過。
她好奇地看著白玉欄桿包圍之中的梅樹,看樣子至少有幾十年的樹齡,盤根錯節,枝干黝黑如鐵鑄,枝椏旁逸斜出,密聚如林,枝條火紅的花朵繁復熱烈,吐出淡淡的幽香。
若論品種,著實平常無奇。也就是一棵年月久一點的老梅樹啊,值得看那么久?
她在心里嘀咕,忽然瞥見沈庭玉正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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