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算算,長安的年紀早應該過了不惑,然而除卻長途跋涉留下的印記,音色仍然清澈如少年。玄塵已經顧不得思考這些,轉頭吩咐道童收拾屋子,叫長安先回房休息,一切都是后話。
不知怎么,玄塵想起來長安離開那年的情形。護國雀神的故事世代流傳,若是真的,對蒼梧而言也是好事,長安的背井離鄉或許正與此有關,可這個觀星師嘴嚴實得很,待休息好、緩過勁兒來,什么都問不出。
聽為數不多的話中之意,他預知到了風暴來臨,決意長留北疆,嘗試阻止一場陰謀的開場,結果自然是失敗了,還差點將自己搭了進去。他親眼看到護國英烈的嫡女被流寇擄去,孤兒寡母苦尋不得,抱憾離世;他曾想豁出去將那孩子救回,孰料技不如人,未及接近就被發覺,險些被人牙子打折了一條腿。
說到底啊……長安只是個文弱的術士,不會拳腳,無力自保,面對即將到來的兇險,除了急火攻心,毫無余地處理。
玄塵想起來凌虛道人留的話,原樣轉述給長安。后者聽了,沉默良久,端正身子向住持深深一拜謝,當晚沒有跑出去看星星,將自己悶在房里,摸索了徹夜的羅盤。
往后起起落落十余年,長安留在觀里的日子屈指可數,凌虛道人亦然。住持玄塵年歲不老,須發卻漸漸生出花白,安知不是操勞過甚,參不透這兩人的地方又太多。期間出過一次小插曲,當朝的東宮之主求上山,請玄塵再度入宮,為他的正妻祈福祝禱。
太子妃稱得上是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身懷六甲,大腹便便仍不失端方,眉眼算不上美麗,貴在落落大方,最是為人正妻的好氣質。一國儲君的宮中不會少了小星,見到太子妃卻都謙卑溫順,無有敢放肆僭越的。
衣香鬢影之間,有個不起眼的單薄身影,綾羅綢緞、穿金戴銀也掩蓋不住散發出的孤苦氣息,五官細看比太子妃精致,眼若桃花,翹鼻柳眉;旁邊有不少仆從跟隨著,可相比較照看,那些婆子的眼神不如說是監視。若論年歲,那實在不應該是為人妾侍的形貌,若說是婢女,待遇也忒破格了些。
不知是否聽岔了,別人好像叫她一聲“公主”。長生觀本非天家供奉,玄塵對宮中的龍子鳳孫無甚了解,那女孩的長相與太子也并不相似,叫人捉摸不透其中的路數。
“小公主客居蒼梧,平日里總不愛說話,東宮上下的人,也沒有她愿意稍微親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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