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夢的月度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網龍的高層會議也開始了。主要議題非常的明確——《烈焰3》首個大型DLC《紅炎》，發售在即。在網龍當前面臨的復雜形勢下，這次的發售非常關鍵！于谷帶領發團隊，在提前完成DLC開發的時候，一度非常興奮。因為他們都覺得，《紅炎》這款DLC的規模，完全稱得上超大型！在地圖設計、劇情任務、NPC塑造、戰斗系統拓展等等方面，都幾乎不下于開發一款新游戲了。上報公司的時候，所有人都油然而生出一股滿足感，覺得自己交出了一份令人滿意的答卷。而對于帶隊谷來說，這種感覺尤其強烈。天知道把這個殘缺的、拼湊的、想要離職的、滿懷怨氣的、士氣跌落谷底的一群人，重新組建成一個團隊，不計前嫌，精誠合作，發揮所有的才華，付出所有的心血，不僅如期，甚至杰出地完成這份工作，到底有多么的艱難！而他，最終完成了這一切！他后退的發際線、他早早出現的白頭發，他越來越差的身體素質，都證明了他付出的心血！他的激動和興奮，實在是難以言表，整個人都沉浸在成功的亢奮中。直到——云夢發布《疾速追殺》的內測和發售日期公告。就像盛夏最熱的一天過去之后，日子只會越來越涼爽；熟透的蘋果如果不及時采摘，就會墜落腐爛；潮水涌上最高點后，必將迎來跌落。那一天之后，于谷的心就開始不斷下沉。看著《疾速追殺》在轉眼之間，就吸引了所有玩家和媒體關注的視線，他們不論如何宣傳造勢，如何放出新的物料和情報，都無法把玩家的視線拉回來。明明玩家的數量暴漲了好幾倍，他們獲得的熱度，卻比當初《烈焰2》時代發布DLC都遠遠不如！這如何不讓于谷感到無奈和氣餒？到了現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只有——《疾速追殺》和《烈焰3·紅炎》平臺不同，并不會形成直接的競爭。就算因為熱度被徹底壓制，很難借助DLC的發布，進一步刺激游戲本體的銷量。至少已有的玩家群體，不會錯過這個消息，購買的可能性非常大。——當初被結局給坑了的玩家，大部分還是想玩下去，把仇給報了的吧？當然，這同時也會產生一個問題：本體的銷量不增長，DLC的銷量就只能靠已經購買過游戲本體的玩家。而這些玩家中，非常大一部分都是享受“免費獲取DLC”待遇的——當初為了挽回游戲的口碑，不得不下血本安撫玩家。而現在，就是承擔那份代價的時候。這也意味著，DLC的銷量，很容易就會碰到天花板，想達到網龍的預期，會變得非常困難。而趙玉誠關于“銷量預期”的問題，也因此變得非常難回答。最后于谷也只能說：“可以期待一下口碑效應。”習慣了使用VR設備進行游戲的玩家，不可能這么快就拋棄他們，七八萬的全套設備，更不可能說拋棄就拋棄。就算玩家總量有所減少，基本盤也還在。只要基本盤在，DLC肯定就不缺玩家玩。而于谷十分自信，“只要玩家玩到《紅炎》這個DLC，就一定會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到時候不僅是DLC的評分，連帶著游戲本體的玩家評分，都將迎來一次大幅度的拉升。”——本體有秦松云和樊瑞把關，除卻沒有結尾，其他的地方并沒有什么硬傷。現在DLC補上了硬傷，獲得合理的評分，本就是應有之意。“之后玩家口碑提升上來，再進行針對性的宣傳營銷，占據玩家的視野，這時候的促銷效果，一定比現在只靠一張嘴宣傳要好。”“一舉扭轉頹勢，也很有可能！”張和英聽得連連點頭，非常認可。——這本來也是他和于谷共同商量出來策略，是當前局勢下沒有辦法的辦法。現在云夢的《疾速追殺》正在火熱的勢頭上，想要爭奪熱度，實在力有未逮。尤其是靈犀已經拉黑了網龍，不能直接購買熱搜的情況下……趙玉誠的臉更黑了。但是他也知道，就算這個DLC做得非常棒，宣傳也非常順利，能賣到往日的數量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即使能賣到，也只是稍微續上一口命，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網龍面對的問題。或者說，解決不了網龍、荒島、飛狐所共同面對的問題——VR設備跌出游戲行業主流的大趨勢。所有的問題，他都很清楚。——但這不影響他現在心情很差，尤其是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幾乎一個好消息都沒有。不斷有員工離職，雖然沒有再出現短時間內集中離職的現象，但是陸續離職的員工一直都有。而人事部門又十分不給力，招聘效果非常差，人員補充的速度始終跟不上流失。網龍等于是在持續失血。這可跟網龍主動暫停新一代VR設備研發，精簡研發團隊不同。走的大都是游戲開發相關的人才，是網龍獲得虛擬實境相關技術后，在游戲領域和云夢展開競爭，重新崛起，必不可少的人才。除了人員問題外，其他幾項開發中的游戲，進展也都非常的不理想。幾個月前，因為要支援《烈焰3》DLC的開發，其他小組多多少少都失去了幾位員工，開發游戲的進度本就有所放緩。之后看著虛擬實境游戲不可阻擋的發展勢頭，自家設備陷入停滯的銷量，以及VR游戲從玩家關注中心的退場，最后再加上林游“VR游戲注定成為小眾”的論斷……幾乎是心照不宣的，所有員工都不知不覺中懈怠下來，項目進展近乎于停滯。趙玉誠非常不滿，盡管這也有他故意放縱的因素在：現在繼續制作基于VR設備的游戲，性價比已經越來越低，投入的很可能全是沉沒成本。但是看著員工都在摸魚，他也十分的不滿。最后只能慣例敲打了一下在座的主管們，讓他們會議結束后，鞭策一下的手下的員工，讓員工都認真工作。然后就黑著一張臉說：“散會！吳勇留一下。”……“老問題，到底什么時候能破解虛擬實境技術？！”趙玉誠的語氣已經非常不客氣。“不要跟我說在努力，也不要跟我打馬虎眼，給我日期！我要時間表！”吳勇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不是害怕趙玉誠，而是不知道怎么開口：“日期，已經有了。”“哦！”趙玉誠終于精神一震，“什么時候？還要好久？”“還要兩個月，預計12月月底可以破解成功。”吳勇艱難的回答道。“生產線都搬回來這么久了！現在你跟我說，還要兩個月？！”趙玉誠眼睛瞪大，滿臉的詫異和憤怒，“你知道兩個月意味著什么嗎？”吳勇無聲的低下頭，正是因為知道網龍現在的境遇有多糟糕，這接下來的兩個月有多難熬，他才覺得很難回答。“怎么加速破解進程？”趙玉誠追問，“需要更多錢？還是更多工程師？”“都不需要。”吳勇低聲的回答。“工程師團隊是利用流水線一行行的燒錄代碼，一行行的破解，而且他們無法精準控制燒錄哪一行，每次都必須只比上次多一行，不能更多也不能更少。”“這是滴水穿石的過程，他們已經分組進行24小時換班工作了。除了保證設備不出故障，需要定期維護之外，流水線一刻不停，時間上實在沒辦法再縮短了。”趙玉誠于是明白，自己只能接受這個結果。“年底……”他低聲的重復。在局面開始惡化的時候，一開始往往只是很小的征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征兆會越來越明顯，情況的惡化也會不斷加速，到最后往往是如雪崩一樣的崩潰。而不幸的是，他已經看到了這個征兆。他不知道飛狐和荒島有沒有看到征兆，有沒有做出應對。但在他這里，破解云夢的技術，再山寨出網龍自己的虛擬實境技術，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現在的問題是：網龍可以挺到那一天嗎？網龍為了保持擴張勢頭，當初仗著行業老大的優勢，可是借了不少的債啊！而且，就算撐過了年底，到那時候剩下的人才和資金，還能夠支撐網龍東山再起嗎？*網龍面對的困境，飛狐和荒島當然也要面對。只是與網龍不同，他們和云夢之間，并沒有直接的沖突，沒有被云夢狙擊過，也就可以更從容的去想辦法。而且經過這幾個月的掙扎和商討，他們都已經定下了自己的求生策略。飛狐實際上已經對自己痛下狠刀，VR設備研發工作已經徹底停了下來，工廠也幾乎完全停滯。相關工作人員的規模，現在已經裁撤到只剩下曾經的十分之一不到，僅用于保證售后，以及解決設備可能出現的硬件問題。這已經不能用壁虎斷尾來形容，完全是壯士斷腕。幾乎徹底放棄掉了公司在VR游戲領域的未來。不少玩家都在猜測，已經跳票多次的《最后時刻》，是否會腹死胎中。甚至很多玩家都在建議飛狐的老板：“公司死掉之前，先把游戲發了啊！多少賺點養老錢不是！”而荒島，則表現的非常頭鐵。他們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家，VR設備開發團隊沒有絲毫精簡，游戲開發團隊甚至還在馬力全開的公司。不少財經類媒體，甚至都說他們已經瘋了。當然，在很多游戲媒體和玩家們的眼中，這是“堅持”與“勇氣”，是一家游戲開發公司令人敬佩的品德，頗帶著幾分悲壯的意味。當然，欣賞歸欣賞，要不要買他們現在做的游戲，那是另一回事……畢竟情懷再好，也得游戲質量過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