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著X子忍著陳達,要不是他是圣上身邊的人,我早就破口大罵了。這回陸景賢終于有了反應,他動了動身子,薄唇輕啟,只說了一個字:“滾。”聲音不似平日的清亮,反而暗啞低沉。那陳達臉sE瞬間就變了,我微感驚訝,陸景賢一向x襟寬廣,對他人詆毀不放在心上,哪怕是他的敵人,他也能笑臉相迎,竟然也會如此直白。這還沒完,只聽他又道:“你才是狗。”這下這陳達是真的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伸出一只手指,顫抖的指著他,過了一會兒,竟真的轉身滾蛋了。太醫院的院使早就嚇得不輕,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不瞞各位,自打我認識陸景賢,聽他罵人倒是頭一遭,我是真的很想笑,可看他如此樣子,卻只剩下了難過。
“陸大人”我試探著叫他,他沒做聲,過了好一會兒,只聽他淡淡的說:“他玩小唱,cH0U大煙,身上全是大煙味,我聞不慣。”我聽了一愣,隨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陳達。他執掌東廠多年,對這些人的習慣了如指掌并不奇怪,只是他此前從未將這些拿出來表達喜惡。”
“陸大人”我又道:“圣上吩咐了,要您安心養病。”見他沒反應,我又加了一句:“我看這回害您的那幫孫子一個也跑不了。”陸景賢聽了后只淡淡的“哦”了一聲,過了一陣,他突然開口道:“我以前聽人講過一個故事,說岷山有一只山鷹,有天突然發現自己的羽毛變了顏sE,爪子也不再鋒利,活脫脫成了一只斑鳩的模樣。它看見一群鳥,忘了自己是斑鳩,于是張開翅膀俯沖過去,還學著鷹的樣子鳴叫。鳥群一開始害怕,后來才發現這原來是一頭斑鳩,不是山鷹,便紛紛過來群起而攻之,將那只以為自己是山鷹的斑鳩啄跑了。”我不明其意,困惑的看著他,他嘆了口氣,苦笑一聲:“這山鷹明明被拔了毛,變成了斑鳩,卻還以為自己是山鷹,做鷹才會去做的事,你說可笑不可笑?”
“這次我聽明白了,什么山鷹斑鳩的,他這是自b呢。見他這般絮絮叨叨的,還極盡貶低自己,我真是有些不忍見,在我心里他可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本不該如此消沉,可我也不知該如何開導他,張口結舌憋了半天才說:“大人,可這山鷹永遠都是山鷹,雖然一時……那也只是一時。”
他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接著又轉頭盯著窗外的灰墻,說道:“山鷹也許原本就是斑鳩,可它卻一直假裝不知道。”這話說的,我更不知道該如何去接了。正在此時,那個年輕內侍端著藥碗過來了,湊近了他,輕聲道:“陸公公,該喝藥了。”陸景賢用左手輕輕推開遞到面前的藥碗,眼睛一閉,說道:“我有些累了。”那內侍也不敢再勸,把藥碗放在桌上,從床上拿過張薄被,輕輕給他蓋上。
“我默默退了出去,心里想著,假如我在戰場上斷了一只手,不能舞刀弄槍,脾氣八成也好不了,誰也勸不住。陸景賢呢,一來這手斷的憋屈,二來他本來就……哎,怕是b常人痛苦百倍不止。”
“大概一個月左右,整過他的人就都倒了霉,圣上要求徹查羅康成過往的樁樁惡事,一時間牽連甚廣。程家妹子因為在兵部牢房大鬧的那一場,早就被趕出了家門,她娘家也是避之不及。好在還有內人幫襯著,生活一時也還過得去……哎,那天我太擔心謹之,抱著他就往外跑,都忘了還有人不b我少了關心……”李大仁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續道:“那程家妹子武功了得,幫我料理了身后那些想要擋路的,我這才一路暢通無阻。陸景賢現下住在太醫院,沒有萬歲許可,外人探視不得,那程家妹子對自家事早已漠不關心,一心只是擔心他,便托內人讓我轉交給陸景賢一封信。”
“這事我自然是責無旁貸。故而再次探望謹之時,我先是把羅康成被查的好消息告訴了他,他聽了卻沒有絲毫表示。我又拿出程家妹子寫給他的信,他看了一眼信封,微微蹙眉,并不伸手接,只是盯著我,那眼神清澈無辜,又帶著些許的埋怨。我怔住了,和他大眼瞪小眼,只見她微微側頭,瞥了下自己的右手,我這才恍然大悟,暗罵自己真是蠢驢。趕忙將信封拆了,將里面那頁薄薄的信紙遞給他。”
“陸景賢左手拿著那頁紙,久久不見他放下。過了好一陣,只聽他喃喃自語道:“逆風而行,必成大患。”說完,他喚來負責伺候的內侍準備紙墨,我心中惴惴不安,心道:他要如何寫字?我見他左手拿筆,顫顫巍巍的,一連寫廢了好幾張紙,都被他攥成一團仍在一邊。過了好一陣,他才拿起一張寫好的紙,交到我手上,我看那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和他平日那筆漂亮的字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倒像是個初學寫字的幼童,登時心下一酸。又忍不住仔細看了眼信的內容,見那上面寫著什么“……佛言:夫為道者,如牛負重。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視;出離淤泥,乃可蘇息……一類的東西。那信的底下寫了四個小字:天地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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