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深吸幾口氣,自己也知道自己想必是發了瘋,在恍恍惚惚的夢里,用手去攏地上的屬于母親的灰。自己覺得自己像是一陣風,將它們掃來又掃去,可是完全拾掇不起來——這生命的灰屑,現在只剩下滿地狼藉;黏糊糊的血和灰白的粉末混在一起,撒的哪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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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明還躺在那里?,F在他不能動手打人了,因為他已經倒下了。安靜躺著的李景明依舊是山一樣的結實,不過是坍塌了的山,可給了李彧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其實他從小就在想方設法取悅父親,可是難度太大,李景明身邊的人也太多,所以漸漸放棄了,然而現在,也許,他再不能有別人了。
湊近了能聞見他身上的氣味,是濃重的血腥味之外的一點味道,一點動物的味道。
他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一次很罕見的全家出游,記憶里也就那么一次——是黃筱和李景明一起帶他去的,目的地是動物園。那天人很多,記不得看了什么動物了,只記得整個人都淹沒在了陌生人的洪流里,黃筱原本牽著他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不見了,身邊的人原來越多,笑聲、叫喊聲、還有無窮無盡的風聲,他被人群沖擠著向前,不記得哭沒哭,只記得在最害怕的時候忽然間被一只大手用力拽了回去。是李景明。
他沒罵他,反而很和顏悅色地將他直接馱到肩頭,兩只手分別牽著他從自己脖頸垂下來的兩只小手,攥緊了,晃啊晃,仿佛把他當作一個非??尚牡耐婢摺?br>
無聊的回憶,然而因為沒有什么太多值得懷念的事,這點小事反而顯得異常深刻而值得感動。
什么龐大的東西擠在心里,膨脹膨脹,反而成就了更為碩大無朋的空虛。
因為此時一點點殘存溫度的回憶,他更加不想回到現實世界之中,異常沉重的身子,并不困乏卻睜不開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顛顛倒倒的怪夢,幻想和現實永遠不可能打通,不過是在思想的邊緣重聚了。
李彧打了一個哆嗦,身子發冷。他搖搖晃晃起來去找了個打火機,回來的時候依舊沒有開燈,不過借著窗外照進來的一點月光站在窗邊。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正在一聳一聳的跳動。然而是一只垂死的兔子,慢慢地,靜等著塌皮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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