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宵偶爾會很懷念自己的學生時代。那個時候迷茫，沒有目標，渾渾噩噩，似乎每天所有的重點都在找樂子，尋找些什么打發時間，打發掉那些哈欠，那些無所事事的空思夢想，那些難熬而又無意義的時光。
華宵并不為升學苦惱。他們的一伙人都是這樣。而這其中并不是出于墮落的目標，而只是沒有這個必要，如果可以這么說的話，他們應該是相對于一般的人來說更加幸運的那一批。而這一批人并沒有發展出崇高的志愿和抱負，作為少年，他們滿心只是想著找樂子。
而蘇梁就在那個時候成為了目標。華宵只是其中的一員，他并不是領頭羊，因為在其他人看來，華宵缺乏干勁，更缺乏想象力，他作為一員來說是可以剛好填補的空缺，而讓他作為帶頭者來說，華宵有些過譽。
相比于所有那些精心策劃的，帶著惡意的玩笑，蘇梁是個不幸的例子。他名列前茅，出現在榜單的次數太多了。然后有一天，小團伙中的一個人順嘴提了一句，“那個叫蘇梁的，不知道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是啊。他總給人一種很不爽的感覺。”
“那我們就去找找他吧。”有人笑著說。
華宵沒有詢問，沒有贊同，沒有反對。但他跟著去了。因為他并不是領頭羊，但他是其中的一員。而孤獨又渾渾噩噩的生活中，如果更沒有朋友，那多難熬啊。
如果說蘇梁被選中是因為不幸的偶然。那他隨后遭遇的則完全只能怪自己。起碼華宵是這么想的。一些小例子說明了這個問題，比如說在囚犯無緣無故遭到長官的毆打時，即使不疼，他們也要叫，叫的越大聲越好，乞求地越厲害越好，因為這滿足了另一位低劣的施虐欲和高高在上的自尊感，雖然對自己的自尊無益，但少受一些痛苦，總的來說還是對自己有益。
但是蘇梁不這么想。他不是囚犯，對方無法也不配掌握他的自尊和自由，因此蘇梁在被人扯著領子扔到墻上的時候不卑不亢，用那種平靜但是嘲諷的眼神看著他們，明明被圍在小圈子里，但像是掛在十字架上的人睥睨著眾生。毫無疑問蘇梁是高傲的。他的自尊岌岌可危，因此他更加高傲。所以蘇梁在咎由自取。在蘇梁被人踢打的時候華宵這么想。他覺得蘇梁有些可憐。但他同時也覺得蘇梁很有意思。當他聽到別人的怒罵和笑聲的時候，他知道了他與別人是觀點相同的，于是他們選中了這一個受害者。而蘇梁即使求饒也來不及了。他一定要像一個被打破的陶瓷娃娃那樣結束才行。
好可憐啊。華宵想。其余人先走了，華宵落在后面。沒人關心他。即使他被這個小團體接納了，但華宵也不是很合群。他想了想，又退了回去。蘇梁在咳嗽。在破舊的校舍發霉的墻角里，他蜷縮著身體在咳嗽，瘦削的肩膀一起一落，像是拖把上長出來的蘑菇。
“好可憐啊。”華宵想，也說出了口。
蘇梁頓住不動了。他像是把未出口的咳嗽咽了下去。那肩膀顫抖了一下，隨即更為憤怒地立起，像是整個人變成了一把尖銳的矛，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華宵想蘇梁肯定在想要不要掐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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